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宇,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求职者,而是像在看一块稀世珍宝。
“林先生,”总监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热切,“您的手很稳,非常稳。这种对结构的直觉和表现力,正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主笔。我相信,只要给您一个平台,您会成为这个行业的下一个传奇。”
林宇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血液仿佛要冲破耳膜。
回来了。
一切都回来了。
那个曾经站在行业顶端、受万人敬仰的天才林宇,终于回来了。
这双魔鬼赐予的手,真的能在这个残酷的现实世界里,为他重新撕开一道通往光明的裂缝。
总监转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拔开钢笔的笔帽,脸上带着优雅的微笑“如果您没有异议,我们现在就可以——”
“砰!”
一声突兀的推门声粗暴地打断了这美妙的时刻。
沉重的红木大门被猛地撞开,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匆忙闯入。
她是公司的人力资源主管,此刻那张平日里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却满是惊恐与铁青。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纸张因为用力过猛而皱成一团。
“不能签!总监,绝对不能签!”女人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因为跑得太急还在剧烈喘息。
总监皱了皱眉,握着钢笔的手停在半空,不悦地看向她“什么事这么慌张?没看到我在和林先生谈——”
“他是林宇!”hR几乎是低吼着打断了他,她快步冲到桌前,将那份报告狠狠拍在桌面上,手指颤抖地指着上面的一行加粗黑字,像是那是某种剧毒的咒语,“他是那个林宇!五年前‘云脊大桥’坍塌事故的签字责任人!那个害死了几十人的‘杀人建筑师’!”
死寂。
比刚才欣赏画作时更加彻底、更加冰冷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云脊大桥”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极寒的冻气,瞬间冻结了空气中所有的流动。
总监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随后像是一块被摔碎的面具,一点点剥落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林宇。
那目光中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欣赏与热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见瘟疫般的惊恐、厌恶,以及深深的避嫌。
他握着合同的手像触电一般猛地缩了回去,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林宇身上带着某种可以传染的致命病毒。
林宇站在那里,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僵硬。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逆流,手脚冰凉。
那双刚刚还被赞誉为“完美”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扣住桌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厉的青白。
“原来……是你。”总监的声音变得冷硬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拿起那份报告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充满嘲讽的冷笑,随手将那份还没签字的合同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
“抱歉,林先生。”总监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语气冰冷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我们的甲方是政府,也是那次事故的受害方。这种级别的舆论污点是致命的。您的手再稳,我们也用不起。这里不需要杀人犯,请回吧,别让我们的名声也跟着塌了。”
那个“塌”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扎进了林宇的心口。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说那是施工方的偷工减料,想要说他只是个背锅的替罪羊,想要说他的手已经好了,他可以画出世界上最坚固的建筑。
但他不出声音。
喉咙里仿佛塞满了当年的瓦砾与尘土,苦涩得令人作呕。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大楼的。
当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被两个身强力壮的保安“请”出了旋转门。
正午的阳光依然刺眼,但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白领,每个人都穿着光鲜亮丽,行色匆匆,没有人多看这个穿着廉价西装、面色惨白的男人一眼。
林宇死死攥着那张被揉皱的手绘图,纸张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抬起头,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