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微笑——礼貌、谦卑,却透着一种让人骨子里冷的疏离感,就像是一尊精美的大理石雕像在看着忙碌的蝼蚁。
他的手上戴着洁白得近乎刺眼的棉质手套,左手托着一个银质的托盘。
那托盘被擦拭得锃亮,如同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了夏雯那张冷漠的脸,以及这充满靡乱气息的房间。
托盘上,铺着一块深红色的天鹅绒,红得像血,柔得像梦。
韩晗的目光扫过凌乱的大床,视线在那具已经彻底枯槁的男性躯体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钟,眼神毫无波澜,就像是看到了一件被随手丢弃的破旧衣服。
“辛苦了。”
韩晗走到夏雯面前,微微欠身,声音温润如玉,却听不出一丝真正的情感波动,“老板最近很喜欢这种‘绝望的纯粹’。这种在极致的爱意中自我毁灭的灵魂,总是带着一种特殊的甘冽。”
说着,他将手中的银盘微微向前递送。
夏雯捻起掌心中那颗还带着她体温的黑色结晶,随手放在了那块深红色的天鹅绒上。
黑与红的对比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惊心动魄,仿佛是死亡与鲜血的某种隐喻。
“成色不错。”夏雯淡淡地评价道,随后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本崭新的、空白的笔记本。
刚才那本记录着“陈默”点点滴滴的本子,已经被她合上,扔进了一旁的废纸篓里。
对她而言,陈默就像是一本已经读完并上架的旧书,故事结束了,主角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韩晗看着托盘中的结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极其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托盘的角度,仿佛手中托着的不是一颗石头,而是整个宇宙的重量。
“那么,这具躯壳……”韩晗抬起头,目光越过夏雯的肩膀,看向床上那具干尸。
夏雯拿起钢笔,在新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日期,头也不抬地说道“虽然旧了点,被世俗的规则磨损得有些厉害,但骨架还算结实。毕竟是当过技术总监的人,承压能力应该不错。别浪费了。”
韩晗微微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更加冰冷“明白。正好底层的锅炉房缺几个搬运煤炭的哑巴。经过傀儡化处理后,他会是个不知疲倦的好劳力。没有思想,没有痛觉,只有机械的服从,直到彻底磨损成灰烬为止。”
在这个公馆里,没有任何东西会被浪费。灵魂是主人的美餐,而剩下的皮囊,则是维持这座庞大机器运转的燃料。
夏雯不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此时此刻,她需要休息,需要等待下一个猎物的出现。
而在那之前,她只是一个安静的图书管理员,守着满屋子的寂寞。
韩晗再次优雅地鞠了一躬,转身退了出去,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将那个已经死去的“陈默”和即将开始新狩猎的“夏雯”关在了两个世界里。
……
镜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拉扯,穿过了厚重的帷幕与迷雾,坠入了灰色的现实人间。
城市上空,阴云密布,细雨如愁。
陈默失踪了。
这个消息最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微澜的湖面。
第一周,那家位于城市中心写字楼里的科技公司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关键项目的交接文件找不到,服务器的底层代码没人维护,焦虑的下属和暴怒的高层疯狂地拨打着那个早已关机的号码。
“报警!立刻报警!”公司副总拍着桌子咆哮,唾沫星子横飞,“这一定是商业间谍行为!或者是卷款潜逃!”
警察来了。他们撬开了陈默位于高档小区的那间豪宅。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昂贵的空气净化器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红灯。
衣柜里的衣服整整齐齐,护照和身份证都在抽屉里。
唯一的异常,是客厅地板上扔着的一套西装。
那是一套深蓝色的高定西装,此刻却像是被水浸泡了很久一样,湿漉漉地瘫软在地板上,散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没有人知道,这套衣服的主人,是如何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赤裸着灵魂,奔向了那个不存在于地图上的“六号公馆”。
一个月后。
关于“技术总监卷款跑路”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甚至一度登上了本地新闻的边角版面。
电视屏幕上,陈默的父母哭得声泪俱下。
那位头花白的母亲面对着镜头,捶胸顿足地控诉着儿子的不孝,哭诉着自己含辛茹苦将他养大的不易。
“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啊!丢下我们两个老东西不管啊!”
然而,就在摄像机关闭、记者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两位老人的眼泪就像是关了闸的水龙头一样瞬间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