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也刚刚沐浴过,乌黑的长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滴落。
在这充满了欲望与算计的公馆里,她此刻的装扮纯洁得像是一个误入凡间的圣女,又像是一个即将步入殿堂的新娘。
那层薄薄的真丝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平坦的小腹和那微微挺立、不着寸缕的胸部轮廓。
这种极致的纯白与圣洁,与此刻趴在地上、满身泥污、像个乞丐一样的陈默,形成了近乎残忍的视觉对比。
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里的泥。
但“云”却向“泥”伸出了手。
夏雯走到了陈默面前。她没有在意那昂贵地毯被弄脏,也没有嫌弃陈默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汗水和霉味的酸臭气息。
她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怎么弄成这样?”
她的声音不再是往日那种带着倒刺的嘲讽,也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调侃。
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软糯,甜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心疼,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陈默心中最后一道名为“坚强”的堤坝。
陈默看着她,眼泪混杂着雨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夏雯赤裸的脚踝,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他把脸埋在她的脚背上,嚎啕大哭。
“我赢了……夏雯,我赢了那个混蛋主管……我拿到了订单……我成了公司的英雄……”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身体剧烈地抽搐,“可是我好冷……我好怕……那个扫地的老头说我是死人……他说我是裹尸布……”
“我是怪物吗?夏雯,你也觉得我是怪物吗?”
他抬起头,眼神涣散而疯狂地看着面前这个少女,“父母只想要我的钱……同事只想看我死……只有你……你说过我是特别的……你说过这里是我的家……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此刻的陈默,哪里还有半点“商界精英”的影子?
他就像是一个被剥去了所有外壳的软体动物,将自己最丑陋、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了这个名为“魅魔”的捕食者面前。
夏雯看着他那张扭曲变形的脸,那双仿佛藏着星辰大海的眸子里,流露出了无限的怜爱。
“傻瓜。”
她轻叹一声,伸出那双白皙如玉的手,不顾上面的泥水,温柔地捧起了陈默的脸。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陈默滚烫的皮肤时,激起一阵战栗。
“我怎么会骗你呢?”
她微微倾身,将陈默那颗湿透了的头颅,轻轻拥入自己柔软温暖的怀抱中。
“外面的世界太冷了,那是给死人住的。只有这里,只有在我身边,才是暖的。”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抚摸着陈默那凌乱湿润的头,动作充满了母性的光辉,“既然回来了,就别走了。把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忘了吧,这里没有扫地僧,没有林主管,只有我们。”
陈默将脸死死埋在夏雯的胸口,鼻尖充斥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香气。
那是一种混合了冷冽薄荷与陈年红酒的奇异味道,既清凉又燥热,让他原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在她是怀里呜咽着,眼泪鼻涕蹭在了那件纯白的真丝睡裙上。
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仿佛回到了子宫,回到了生命的起点。
然而。
在这个温馨感人、足以让任何旁观者动容的拥抱背后,在陈默完全看不见的视角盲区里——
夏雯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那双刚才还满含热泪与深情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近乎冷酷。
她微微扬起下巴,任由陈默在自己胸口哭得像个傻子,自己的眼神却越过他的头顶,冷冷地盯着书房墙上的那座古董挂钟。
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夏雯有些无聊地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悲悯,也没有任何动情,只有一种纯粹的、“工作模式”下的精密计算。
她在计算着时间,计算着火候,计算着怀里这个猎物还需要多久才能彻底熟透。
那个拥抱陈默的手,机械而规律地拍打着他的后背,一下,两一下。
如果陈默此刻能抬起头,哪怕只是一眼,他就会看到一张比那个扫地老头、比那个林主管、甚至比恶魔还要冷漠一万倍的脸。
那是屠夫在安抚即将下刀的牲畜时,那种毫无波澜的平静。
她甚至腾出一只手,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那是她以前作为“人类”时的习惯动作,此刻做出来,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诞感。
“还要演多久啊……”
她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厌倦。
但下一秒,当她低下头看向陈默时,那张脸瞬间又切换回了“圣女”模式,嘴角勾起一抹凄美而温柔的笑意。
她缓缓伸出手。
那只手纤细修长,指尖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贝壳光泽。
当这只手轻轻捧起陈默那张因为寒冷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庞时,陈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好冷。
那掌心没有活人的温度,冷得像是一块埋在雪地里的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