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试图打开一扇早已被水泥封死的门。
陈默愣了一秒。
脑海中闪过的不是温馨的晚餐,不是关切的问候,而是母亲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是那句刻薄的“身体是升官的本钱,别累坏了就没法赚钱了”。
在他眼里,那对父母不是亲人,而是两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是这家名为“陈默”的公司的贪婪股东。
抱抱他们?
那不过是去拥抱两个正在计算投资回报率的吸血鬼罢了。
一股更加剧烈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冻结了那一丝刚刚萌生的动摇。陈默的眼神重新变得坚硬,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决绝。
“回头?”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过去的鄙夷和对未来的狂热。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打掉了老黄手里那把挡路的扫帚。
“啪”的一声脆响,竹扫帚倒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回到那个被踩在泥里、连狗都不如的日子?绝不!”陈默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钉子,“我现在很好,比任何时候都好。我不需要你的说教,也不需要那廉价的体温。只有弱者才需要抱团取暖,强者,从来都是独行的。”
说完,他重新戴上降噪耳机,将音量调到了最大。
那震耳欲聋的白噪音瞬间淹没了老黄的声音,淹没了风声,也淹没了他心底最后那一丝微弱的悸动。
他启动了双腿,像是一辆开足马力的战车,加冲过了老黄的身边。
他跑得飞快,姿势依旧完美,但那背影看起来却像是在逃离一场无法面对的审判。
老黄没有追,也没有去捡那把扫帚。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寒风吹乱他稀疏的白。那件橙色的马甲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却又无比孤独。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将陈默那远去的背影一点点吞没在晨雾之中。
“尊重选择……”
老黄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脱了凡俗的疲惫。他缓缓弯下腰,捡起那把被凡人嫌弃的扫帚,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
“可惜了,这原本是个干净的灵魂。”
扫地声再次响起。
“刷——刷——”
一下,又一下。他在清扫着这条路,也在试图清扫这个世界的尘埃,尽管他知道,有些尘埃已经渗入了骨髓,再也扫不掉了。
……
陈默跑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座公园被远远甩在身后,直到周围的景色变成了繁华的cBd区。
但他停不下来。
那种充满电的感觉依然在,肌肉依然不知疲倦,但他突然感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那不是心脏病的绞痛,也不是运动过度的岔气,而是一种空虚到了极致的塌陷感。
就像是胸腔里原本装着灵魂的地方,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林主管那张死灰色的脸、父母贪婪的眼神、流浪狗恐惧的呜咽、还有老黄那句关于“裹尸布”的警告,这些画面像是一团乱麻,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交织、缠绕,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赢了。他赢了那个曾经看不起他的主管,他赢了那个曾经软弱的自己,他似乎赢了全世界。
可是,当他站在这个所谓的“巅峰”时,他环顾四周,却现周围一片漆黑。
没有任何人可以分享这份喜悦。没有任何人真的在乎他是死是活。他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是一座彻底的孤岛。
恐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抓住了他。
他迫切地需要填补这个空洞。他需要某种东西来证明他的存在是有意义的,来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那一刻,一个名字,或者说一种渴望,像毒瘾作一样冲了出来。
夏雯。
那个在六号公馆里,眼神迷离、带着魅魔气息的女人。
只有在她那里,在他每一次挥精如土、每一次沉沦在欲望深渊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那种虚幻却滚烫的“无条件温暖”。
哪怕那是假的,哪怕那是陷阱,但那是此刻唯一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温度。
“我要去公馆……我要去见她……”
陈默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脚下的步伐不仅没有减慢,反而变得更加狂乱。
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游向那唯一的一块浮木,哪怕那块浮木之下,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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