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知道?
她怎么知道自己在厕所里的狼狈?她怎么知道自己的软弱?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陈默结结巴巴地反驳,声音却虚弱得毫无底气。
少女并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她从那张巨大的椅子上跳了下来,赤裸的双足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不出一点声音。
她慢慢地绕过办公桌,向陈默走来。
随着她的靠近,陈默才惊讶地现,她真的很矮。
哪怕是赤着脚,她的头顶也仅仅只到陈默的胸口。
在体型上,陈默完全可以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她拎起来。
但诡异的是,随着她的逼近,陈默却感觉自己正在变得越来越渺小。
少女身上散出的气场,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她每走一步,陈默就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直到他的后背死死地抵在了那扇冰冷的木门上,退无可退。
少女在他面前站定。她必须大幅度地仰起头,才能看到陈默的脸。
但她的姿态,却像是在俯视。
她微微踮起脚尖,凑近陈默的衣服,那小巧精致的鼻子轻轻耸动了一下,随即立刻像闻到了什么恶臭垃圾一样,嫌恶地皱起了眉头,后退了半步。
“劣质酒精的酸臭味,廉价香烟的焦油味,还有……”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双异色瞳里闪烁着刺骨的寒光,透过镜片直直地刺入陈默的眼底。
“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霉的‘讨好型人格’臭味。真是熏死人了。”
少女抬起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大叔,你都活了一把年纪了,怎么活得比我见过的流浪狗还要卑微?浑身上下都散着一种‘请来欺负我吧,我不反抗’的气息。啧啧,真是可怜。”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陈默那层早已千疮百孔的伪装,将他内心深处最烂俗、最不堪的脓疮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陈默浑身颤抖着。
愤怒、羞耻、恐惧,各种情绪在他胸腔里剧烈地翻涌。
他想要火,想要大声呵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想要告诉她自己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是大厂的资深工程师,不是什么流浪狗!
“你……你懂什么!”
陈默终于吼了出来,尽管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破音,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我是为了生存!在这个社会上混,谁不是这样?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叫压力?懂什么叫房贷?懂什么叫不得不低头?!”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我也不想这样……我也不想……”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了无助的呜咽。
面对他的爆,少女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或同情。相反,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了,那是一种猎人看到了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意神色。
“生存?”
她轻笑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嘲讽,“靠摇尾巴乞怜,靠跪在地上捡别人吃剩的残渣,这叫生存?大叔,你搞错了一件事。”
少女突然伸出手。
那只手看起来苍白、纤细,柔弱无骨,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捏碎。
但这只手却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度,一把抓住了陈默那只因为酒精过敏而肿胀、长满汗毛的大手。
下一秒,陈默感觉到一股难以置信的恐怖怪力从那只冰凉的小手中爆出来。
“啊!”
陈默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手骨仿佛被一把铁钳死死夹住,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被迫弯下了腰,将自己的脸凑到了少女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呼吸可闻。
陈默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少女那毫无毛孔的细腻肌肤,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带着淡淡凉意的、混合着墨水与某种奇异花香的味道。
但他此刻感受不到任何旖旎,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