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权力,只有那些玩弄世界规则的人所掌控的力量,才能让瞎子睁眼,让哑巴说话,让指鹿为马成为现实。
真理如果不能兑换成力量,那就只是弱者的呻吟。
阿欣没有推开老黄,而是对他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鞠得很低,很久。
这是对知音的感谢,是对在这个冰冷夜晚给予她唯一一丝温暖的凡人的敬意。
也是对过去的那个自己,对那个相信“只要努力就能被看见”、“只要是金子总会光”的天真女孩的……诀别。
“你的认可很珍贵。真的。”
阿欣直起身,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那双眸子幽深得像是两口枯井。
“但它……救不了她。也救不了我。”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看那幅《星空》一眼,毅然决然地转过身。
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出“笃、笃、笃”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易碎的骨头上。
她没有走向出口,而是走向了展厅另一侧的阴影里。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韩晗。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复古西装,面容清俊苍白,气质冷淡得像是一块千年的寒冰。
他一直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从未动过的香槟,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幽灵,冷眼旁观着这场荒诞的闹剧。
他没有笑,没有嘲讽,甚至没有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阿欣一步步走来,看着她眼中的光芒熄灭,看着黑暗如同潮水般漫过她的头顶。
他知道她会来。
老板从不看走眼。
阿欣走到了韩晗面前,停下脚步。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昂起下巴,那是一个臣服的姿势,也是一个交易达成的信号。
她不再需要世人的理解了。既然世界是瞎的,那她就去当那个能把世界踩在脚下的魔鬼。
韩晗微微颔,转身,领着她走向了更加深沉的黑暗深处。
……
“唉……”
一声苍老而沉重的叹息,在空荡荡的画作前响起。
老黄重新戴上了那顶有点歪的大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眼中的神色。
他看着阿欣决绝的背影,看着她主动走进了那个吞噬灵魂的深渊,那双原本拿着对讲机的手,在空中微微抬起,似乎想要阻拦,最终却又无力地垂下。
作为“老黄”,他不能干涉。作为“天使”,他必须尊重自由意志。
哪怕这意志是选择毁灭。
“路走窄了啊……”
老黄低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惋惜。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幅《星空》。画中的金色光点依旧在深渊中挣扎,呐喊,但此刻看来,那更像是一场无声的祭奠。
他伸出手,轻轻地将那个被客人遗弃在展台上的酒杯拿走,用袖口在那滴落在签名处的水渍上擦了擦。
水渍干了,但印记还在。
老黄摇了摇头,那有些佝偻的身影慢慢后退,一步步退入了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之中。
展厅内依旧灯火辉煌,宾客们的笑声依旧刺耳。
没有人现,这里少了一个灵魂,也没有人现,这里多了一声来自亘古的叹息。
星落无声,长夜将至。
你要是感覺不錯,歡迎打賞TRc2ousd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