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精心编织、无限放大的美好回忆,与同样被扭曲、极端化的痛苦现实。
美好的部分越甜,痛苦的部分就越痛。
两者交织,形成最坚固的囚笼,让她沉溺在对过去的追悔与对“仇人”的恨意中,无法自拔。
凌逸的意识,如同旁观者,又如同亲历者,在这循环往复的幻境中浮沉。
她看着“自己”一次次经历与叶卿的初遇、心动、定情、离别,又一次次承受等待的煎熬、噩耗的打击、景飞的羞辱、会剑的愤怒……
冰墙越来越厚,心越来越冷。
直到……某个循环中,当“景飞”再次在水榭中,用那副轻蔑到极点的嘴脸,说出“冷面婆”、“消受不起”时——
凌逸那沉浸于幻境痛苦中的意识,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细微之处。
景飞说这些话时,眼神。
幻境中的“景飞”,眼神是纯粹的恶意、嘲讽和轻浮,如同最卑劣的小人。
可凌逸记忆中,真实的那一天……景飞的眼神,似乎并非如此。
她努力回想,试图穿透幻境的重重迷雾。
真实的那天……景飞靠在廊柱上,姿态确实散漫,语气似乎轻佻欠揍。
是的,他是拒绝了联姻,但是话语真的有这么刻薄吗?
而且,他的眼神……他的目光,似乎并没有真正落在她“冰冷”的脸上,而是有些飘忽,甚至……快扫过一旁脸色铁青的姚真人和面露尴尬的李真人?
而且,他说完那些话后,似乎……极快地、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虽然随即又挂上了那副欠揍的笑容,但那瞬间的表情……
还有会剑擂台上。
他大喊认输,扔掉方天戟,说那些油滑的话时……他的笑容虽然灿烂,但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无奈?
甚至是……某种刻意为之的烦躁?
他溜下擂台的度,快得有些狼狈,不像平时的从容。
这些细微的、被幻境忽略或扭曲的细节,如同投入黑暗冰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微弱的涟漪。
为什么?
如果景飞真的那么厌恶她,为何眼神会有飘忽?
为何会松一口气?
为何会在擂台上,用那种近乎自毁形象的方式,强行中断比试,甚至不惜惹怒师长?
一个荒诞的、她从未想过的念头,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上心头。
难道……他并非真的厌恶她、羞辱她?
难道……他那看似恶劣的拒绝和认输,背后……另有缘由?
这个念头一起,仿佛触动了某个关键的枢纽。
幻境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
“叶卿”温暖的笑容变得模糊,“景飞”可憎的面目开始扭曲、闪烁。
那些被无限美化的甜蜜回忆和无限丑化的痛苦场景,如同摔碎的镜面,出现了裂痕。
一段被幻境刻意压制、模糊处理的记忆碎片,强行冲破阻碍,浮现在凌逸的识海——
那是在北境,她疯狂寻找叶卿踪迹的时候。
有一次,她在一处险地重伤,勉强逃出后,昏倒在雪地里。
意识模糊间,似乎有人靠近,往她嘴里塞了一颗救命的丹药,又以精纯温和的木灵真气为她稳住伤势。
她费力地睁开一线眼睛,只看到一个匆匆离去的、有些熟悉的青色背影,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属于某种灵植的清新气息。
那气息……后来在苍衍派,她在景飞身上偶尔闻到过。他曾得意地炫耀过,那是他培育的某种特殊灵植“青霖草”的味道。
还有……一些零散的传闻。
有北境回来的散修提起,在她四处寻找叶卿的那段时间,似乎也有一个苍衍派木脉的年轻高手在北境活动,行踪隐秘,好像在暗中调查什么,也好像……在暗中清除一些对她有潜在威胁的麻烦?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平时被她忽略,此刻却串联起来。
景飞……当时也在北境?
他……在暗中关注她?甚至……帮过她?
为什么?
如果他真的那么讨厌她,何必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