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
大哥说起白天有个客商多给了几文赏钱,三弟叽叽喳喳讲着说书先生今天又添油加醋说了什么新情节,母亲笑着给每个人夹菜,父亲偶尔点点头,慢悠悠地抿一口酒。
灯光昏黄,将一家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碗筷碰撞声,低声的交谈,母亲温柔的叮咛,父亲偶尔的笑骂……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最平凡、最温馨的画面。
龙啸埋头吃饭,热腾腾的饭菜填满了空虚的胃,也带来一种踏实的饱足感。
他看着灯光下父亲眼角深刻的皱纹,母亲鬓边新添的白,大哥沉稳的侧脸,三弟没心没肺的笑容……
如果,这才是真的……
如果,那些打打杀杀、飞天遁地、爱恨纠葛、生死绝境……都只是一场梦……
好像,也不错。
至少,家人都在。
至少,此刻安宁。
他端起饭碗,狠狠扒了一大口,将心头那丝挥之不去的空洞与悸动,用力压了下去。
夜深了。
龙啸躺在自己狭窄的木板床上,身下是浆洗得硬的粗布床单。
窗外月色朦胧,透过窗纸洒下淡淡的光晕。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静谧。
他睁着眼睛,望着屋顶模糊的梁木轮廓。
白日里那种平凡的充实感,在夜深人静时,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礁石——那些“梦境”的记忆,非但没有模糊,反而在寂静中更加清晰。
他甚至能“回忆”起《惊雷引气诀》第一层心法的每一个真气运转细节,能“模拟”出惊雷步踏出时脚下紫电炸裂的微妙触感,能“感受”到与周顿那场生死战中,破境瞬间经脉被狂暴雷霆撑开的剧痛与畅快……
太真实了。
真实到不像梦。
还有师娘陆璃……黑暗中,她炙热的身体,混合着幽香与汗水的喘息,绝望而痴缠的吻,以及最后离别时冰冷的泪……每一种触感,每一分情绪,都清晰得让他心脏紧缩。
那真的……只是梦吗?
一个从未接触过修道、每日挑水劈柴的客栈小二,能做出如此详尽、如此合乎逻辑、如此情感充沛的“梦”?
他翻了个身,木板床出轻微的吱呀声。
窗外,西边锋芒山的方向,似乎……比往常更暗了一些?连月光都透不过那层灰白的雾气。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一大堆活儿要干。
水缸要挑满,柴火要劈好,前堂要打扫,客人要招呼……
这才是他的生活。
平凡,琐碎,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沉沉陷入黑暗。
然而——
“杀——!!!”
凄厉冰冷的号令,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深沉的夜色与短暂的安宁!
龙啸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
不是梦醒的恍惚,而是真真切切的、从客栈外街道上传来的、充满杀意的嘶吼!
紧接着,是兵刃出鞘的铿锵声,木门被撞碎的爆裂声,猝不及防的惨叫声,惊恐到极致的哭喊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的丧钟,轰然敲响!
“怎么回事?!”隔壁传来大哥龙行急促的喝问,以及匆忙起身的动静。
“爹!娘!”三弟龙吟带着哭腔的尖叫。
龙啸一个翻身滚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血腥气,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已经顺着门缝、窗隙,弥漫了进来!
他冲出门,刚好看到父亲龙只披着件外衣,手持一根平日顶门用的粗木棍,挡在通往大堂的过道口,母亲紧紧搂着吓得瑟瑟抖的三弟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