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宗主,您立身持正,誓言如山,但其他人却未必能有这般忠勇道义。”何冰玉冷笑,“那四方阵建起来,每开启一日,都要耗费上万灵石。其他宗门资源有限,撑不了多久,等他们灵石耗尽,您猜接下来,四方阵要靠谁来维持?他们会不会拿道义相逼,让太华剑宗来承担所有的灵石耗费,以此来维持他们口中的正道担当?”
看着商炎阙那一脸如梦初醒的神情,何冰玉又转眸看向巫夫人:“巫家原本就是上古四大家族之首,当初若不是谢家一意孤行,不听巫家劝阻,定要扶持那些仙门,又怎么会让他们坐大,逃脱四大家族的控制?巫夫人难道就不想重振巫家,让那些仙门都听你号令?”
“不必了!”巫夫人冥冥中能感觉到这是个天大的麻烦,冷着脸道,“我们太华山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何神医请回吧!”
何冰玉站起身,缓缓踱了几步,不以为意地笑:“如果我说,我有把握治好你的身体,能够让你顺利诞下麟儿呢?”
她又踱了几步,继续道:“或者说,我还有办法,能将柳音从进焉少宗主的记忆里抹除,二位觉得如何?”
巫夫人面色大变,急忙和商炎阙对视一眼,尖利的长指甲紧紧掐着手心,沉声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四方阵对于你们太华剑宗来说,除了白白消耗灵石,没有丝毫用处。”何冰玉扬起眉梢,一脸冷傲,“你们只需配合公孙城主和霍家主,一起毁掉四方阵,整个天下就是我们的。”
她抬起右手,一把攥住:“龙神归来,三大家族复兴,是时候拨乱反正,回归上古正统了。”
“三大家族?那谢家……”
“尊上说了,谢清尘必须死,以后没有谢家。”
巫夫人眼神闪烁地盯她:“何神医,据我所知,你出身药神谷,明明是仙门之人,为什么反而要帮着你那尊上对付仙门?”
冰冷美艳的脸庞露出几分阴郁,何冰玉冷笑:“那自然是因为,仙门有负我之人。”
*
柳音买的五百只传音蝶,终于全部耗尽。
一只都没有了。
她坐在西厢馆前的秋千架上,看着远处的谢清尘正在练剑坪上陪沐玥瑶玩皮球。
用水犀皮缝制的圆球,里面塞满蓬松的鹤羽,在沐玥瑶脚下踢来踢去。踢得远了,她便抬手一指,让谢清尘给她捡回来。
谢清尘抬手一招,那皮球便自动飞回沐玥瑶脚下,然后再踢再捡,没有丝毫不耐烦。
柳音看着看着,觉得他也许是个好哥哥。
可是除此之外,他是个自私至极的恶人,仗着自己修为高,一切都要按照他的心意来,不容许任何人和事逃脱他的掌控。
胸腔里闷闷的,柳音看到垂落在身前的发丝中间又冒出两根白发,她连拔掉都懒得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快要窒息了。
不想再看那兄妹友爱的两个人,她站起身,沿着石阶向东边走去。
望海崖边怒涛翻涌,浪叠千重,今天的风很大。
柳音站在高高的护堤石上,迎着呼啸的冷风,慢慢走着。
昨日刚下过雪,护堤石上堆积的层雪还没化,踩起来咯吱咯吱响,另一边就是壁立千仞的悬崖,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她的传音蝶已经没有了,被关在这个牢笼中,没有任何办法逃脱。
她思来想去,最后发觉这处断崖也许会是一条出路。
虽然谢清尘布下的结界十分牢固,但是这断崖下面就是海,海面波涛起伏,时刻变化,难道他的结界还能封住海不成?
她很想跳下去试试,只要别被海水淹死,她总能游出去。
可是谢清尘看得太紧,她一直没找到机会尝试。
“柳音,你站那上面干什么,快下来。”谢清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怕她掉下去,走过去伸出手,要扶住她。
柳音躲开他的手,不想理会他,转过身去望着波澜起伏的大海,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似乎看出她的意图,谢清尘语气沉沉:“别费力了,结界就封到断崖边上,你若是掉下去,结界会把你接住,然后送上来。”
柳音心头重重一沉,竟然连这最后一条路都被堵死,气得在心里狠狠骂了他一万遍。
知道她心情不好,谢清尘也没再逼她下来。
他抬手一挥,不远处的海面上飞越出成片成片的银色游鱼,一群白色鸥鸟哗啦啦冲过去,上下翩飞,争抢觅食,给她逗趣。
眼看柳音一动不动,一言不发,谢清尘默默叹息,伸手握住她的脚踝。
“最近天气太冷了,哪里的景致都不好。等开春以后,我带你去四处玩一趟,好不好?”
“我最近在查陵德长老,发现很多可疑之处,只是还缺少一点证据。”
“蔓茜长老已经闭关十一年多,我有些担心,她会不会是出事了?”
“玥瑶的脑子越来越糊涂,越来越不听话,我怕她……”
“谢清尘。”柳音打断他的话,冷冰冰的语气漠然道,“我对你们蓬莱仙宗的事,没兴趣。你放了我吧。”
握住她脚踝的修长手指用力攥紧,仿佛生怕她会凭空消失,谢清尘抿着薄唇:“外面有传言说,其他仙门想拿你做人质,去逼迫那条妖龙现身。不是我不放你,而是我不能放。现在除了我,没有人能护住你。”
“谁说没有人能护住她?”
突然一道清喝声响起,然后是轰隆巨响,漫天封闭的结界被斩得支离破碎、分崩离析。
已经几近死心的柳音猛地抬起眼帘,回头望去。
只见通向望海崖的那条通天大道上,缓缓走过来一道明黄色身影,锦绣华服,箭袖束腰,剑眉星目,飒沓流星。
竟然是多年未见的商进焉。
三尺巨阙剑气纵横,一剑破天地动山摇。
“谢清尘,放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