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在海面上的巨龙一慌,连忙钻进海里,将巨大的身躯隐藏起来,只露出一双碧绿的眼睛,藏在朦胧的海雾中,悄悄打量那岛上的少女。
少女的衣裙是鲜妍的绿色,仿佛是墨蓝大海中的一枚稀世罕见的绿珠。
她在海岛上筑起一座石头房子,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长长的柳枝做鱼竿,钓一些小鱼小虾维持生计。
有一天,少女运气好,钓上来一条银光闪闪的太刀鱼。
那鱼很大,很长,很肥美,炖鱼汤一定很不错。
她连忙去房中搬出最大的石锅,准备起火烧水,可是等她再出来,那条长长的太刀鱼却不见了,碧绿的草丛中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美少年。
少女猜测,那个美少年应该就是那条太刀鱼。
和她一样,年岁久远,已经有了灵智,化形成人。
那就不能再吃了。
她给美少年喂了清水,把他救醒,看着少年嘴唇上被鱼钩刮破的伤口,不禁有些愧疚。
“我叫小柳,你叫什么名字?”少女打量美少年,将治疗伤口的草药膏递给他,让他把嘴唇上的伤口抹一抹。
“我叫烛婴,你可以叫我小婴。”烛婴蘸着绿色的药膏,往自己嘴唇上涂抹。可他不是抹得偏左,就是偏右,总是抹不对地方。
小柳看不下去了,拿起药膏说:“我来帮你。”
她那素白纤细的手指在他嘴角轻轻涂抹,将那些绿色药膏抹匀。触手感觉到软软的,热热的,忍不住在那小鱼妖白嫩嫩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还挺可爱。
小鱼妖红了脸,嗫嚅道:“你、你捏我干什么?”
“喜欢你呀,你长得好看。”小柳笑眯眯道,“你家在海里吗?能不能经常来找我玩?这岛上只有我自己,太无趣了。”
脸红的烛婴点点头:“我家里也只有我自己,也很无聊……那我以后天天来找你玩。”
从那之后,小柳便多了一个海里的朋友。
她和烛婴白天一起晒太阳,夜里一起看星星,一起钓鱼,一起吃鱼,一起谈天说笑,十分快乐满足。
烛婴送过满海里的珍珠珊瑚给小柳做礼物,小柳也给他编过柳枝做成的草帽、柳枝削成的哨子,相互都宝贝地珍惜着。
直到有一天,春花烂漫,满岛芬芳。
烛婴给小柳送来一身火红的鲛绡制成的嫁衣,还有一套最漂亮的红珊瑚做成的首饰。
他红着脸问小柳,愿不愿意嫁给他?
“好呀。”小柳笑着答应了,让他等一等,“我也要给你做一身喜服,还要酿一桶果子酒,等到冬天就好了,你等着我。”
很快春去冬来,小柳用柳叶编织的绿色喜服已经做好,精酿的果子酒也已经齐备,到了她和烛婴成亲的日子。
看着小柳穿上火红的鲛绡制成的嫁衣,发间簪上精致的红珊瑚钗,和柳音一模一样的漂亮脸庞带着温婉动人的笑容,缓缓走向那一袭绿袍的小白脸……漂浮在空中的谢清尘快要急出内伤来。
虽然他不知道那个“小柳”究竟是不是柳音,也不知道这幻境里发生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可是眼睁睁看着“柳音”穿着大红的嫁衣要嫁给那个妖龙变成的小白脸,他难受得像是心口破了个大洞,里面呼呼灌着冷风,疼得快要碎了。
他拼命想拆散他们,不顾一切想把“柳音”拉回来,可他在这个幻境里,不过是一阵虚无的风,什么都做不到,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小柳,你今天真美!”
烛婴望着他的新娘,玉白的俊脸喜形于色,神采飞扬。
小柳笑眯眯走到他身旁,和他并肩站着,以海上明月为证,与他拜天地,然后倾满两杯酒,与他交杯对饮。
“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的妻子了。”烛婴满眼激动地望着她,开心与幸福,溢于言表。
他满饮下那一杯交杯酒,然后扔掉酒杯,正要倾身去吻她的唇,碧绿的眼眸却骤然一沉,里面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
从喉咙到腹中,火烧火燎一般疼痛,仿佛快要烂掉了。
这种疼痛极其熟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腐蚀他的血肉……那是,和腐蚀掉他一只爪子同样的剧毒?
“你……给我下毒?”碧绿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盯着小柳,烛婴身上的绿色喜服也瞬间化作无数根坚硬的柳条将他紧紧捆绑起来。他摔倒在地上剧烈挣扎,从人形变成一条通体银白的太刀鱼,然后又急速膨胀扩大成一条比整座小岛还要巨大的庞然巨龙。
艰难喘息的龙口中不断喷涌出腥臭的腐肉和浓黑的血块,钢筋铁骨般颀长的龙身剧烈扭动挣扎着,将整座小岛横扫得墙倒屋塌,树木摧折。
可是随着那龙口中流出的血渐渐从黑转红,颤抖的龙躯也慢慢恢复平静,仿佛已经从那剧毒中恢复过来。
只靠毒药,果然不行。
小柳趁着巨龙虚弱的时候,飞快爬上龙头,从宽大的红色嫁衣袖中抽出一柄雪亮锋利的匕首,狠狠切下那一对枝杈峥嵘的龙角。
只听一阵痛苦的嘶吼声震彻天地,被切掉龙角的巨龙猛地冲进海里,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整片海域。他在深海中暴虐痛苦地挣扎着,狠狠一头撞上那座小岛,霎时间地动山摇,整座小岛差点被撞塌。
小柳坐在岛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一对龙角,目光冷冰冰地盯着那被鲜血染红的海面,直至那海底翻滚的潮涌彻底停歇。
她刚要松一口气,墨色和血色交织的深海中,缓缓浮起一个少年的身影,赤身裸。体,满身是伤,原本玉白清俊的面庞,额角露出两个血洞,碧绿的眼睛泪盈盈地望着她:“你早就知道,我是龙?”
小柳冷眼看着他:“没错。”
碧绿的眼瞳急剧收缩,烛婴难以置信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因为你是兴风作浪、杀人无数的恶龙。”小柳一脸残酷,“因为我与生俱来的使命,就是要杀了你!”
“可你是我的新娘。”烛婴咬紧牙关,泪盈满眶,“可你与生俱来,就是我的妻子。”
“我才不会嫁给你。”小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怎么会嫁给一个杀人无数、恶贯满盈的魔?”
“魔?我怎么会是魔?”烛婴紧紧皱眉,含泪争辩道,“龙吃祭品是天性,就像狼吃羊,羊吃草,我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