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扭头,看到柜子里装着一条杏黄色衾被,她伸手去摸,又捏了捏,软绵如云。
“这应该是上好的鹅绒填充的。”
这么大一床被子,鹅绒可需要不少,不知道雨九哪里弄来的,这下子可真是高床软枕了。
真是难为他了,打仗的时候,还要记挂着她的这些事。
“大人可真贴心。”金桂感慨了一句,指着床上的首饰,“凤来姐,这些东西要收起来吗?”
凤来抿唇,眼中泛起忧虑,“嗯,收起来,现在用这些也不合适。”
应天府可比其他地方重要多了,达官贵人就更多,这里肯定有人见过她,她还是小心为妙。
当晚,她抱着这床鹅绒被,半是担忧半是迷糊的睡了。
第二天一早,凤来就去了府尹衙门,头上还戴了幕笠。
柳眉见她来,才终于反应过来,“你昨儿就到了吧?哎哟,该死,我忙得不行,一时间都忘记了。”
凤来道了声无碍,和她寒暄了会儿,便四处张望,“柳姐姐,阿纯跟盖绍呢,怎么不见他们?”
柳眉笑着摇头,“这会儿正跟着蒋先生上课呢。”
凤来笑道:“我就说蒋先生能教的,学问也好。”
她说到这儿,也忍不住了,“柳姐姐,阿九什么时候回来啊?天儿都凉了。”
柳眉一拍脑袋,苦笑道:“你看我这记性,都给忘记了,他刚回呢,正在跟老盖谈事儿。”
凤来一听这话,赶紧起身去找,正好就看到雨九从垂花门里走出来,因着身量太高,在攀着爬山虎的枝叶下歪了下头,许久不见,他冷峻的眉眼依旧,潇洒利落。
四目相对,都有些惊讶和喜悦。
“阿九。”凤来杏眼顿时亮了,雀跃着朝他跑去,许久不见,他似乎精壮了不少,她搂着她的腰,仰头看他,笑眼弯弯,很是惊喜,又有些埋怨。
“你怎么在这?应该先回家的呀。”
雨九也渐渐习惯她大胆又真诚的亲昵,尤其喜欢她说家这个词,每每思之,都心头温软。
他垂颈眸光温润,点在心口的下巴透着温热,让他忍不住露了笑,摸摸她的长发,柔声道:“喜欢那吗?宅子是不是有点小了?”
凤来朝他甜甜一笑,“有一点,但是也足够咱们住了,对了,你放在我房里的东西,我很喜欢。”
雨九朝一旁含笑的柳眉颔首,随即牵着凤来的手,“喜欢就好,可惜就是没有找到你说的那种布料。”
凤来一愣,“什么布料?”
盖元鹰跟蒋涵这时也走了进来,两人面色各异。
蒋涵目光难以控制的落在凤来身上,又忍不住好奇,和盖元鹰玩笑道:“凤来姑娘和她哥哥还真亲近。”
盖元鹰笑着摇摇头,无意道:“栖梧兄弟平日里话少,只有对着小丫头才肯笑笑,他这年纪也该娶亲了,也不知他俩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蒋涵如遭雷劈,表情都难以控制。
他几步跟上,难以置信道:“他们,他们不是兄妹吗?”
“是兄妹啊。”盖元鹰没有注意到他的面色,解释道:“哥哥也分哪种的嘛,好哥哥情哥哥,不都是哥哥嘛。”
蒋涵差点站不住,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只听别人说凤来有个哥哥,兄妹感情不错。
雨九这时才注意到蒋涵的眼神,眸光低垂,拉着凤来和盖元鹰告辞。
“行了,回去好好歇歇。”盖元鹰拍拍雨九的肩,意气风发,“或许很快,咱们兄弟还得一起上阵,到时候再杀个痛快。”
回到家,凤来迫不及待拉着雨九分享自己的布置。
“你看这里,我打算挖个水塘,那边还有活水呢,到时候养些金鱼,无聊的时候可以喂鱼。”
“这里我想种一颗桂花,文娘做的桂花糕可香甜了,还有桂花酿,你喝过的……”
雨九很配合,她说什么都说好,耐心的陪着她走遍每一个角落。
凤来让文娘多做些菜,自己则是拉着雨九问东问西,高兴溢于言表。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拉着雨九进了卧房,喜滋滋的叉腰。
“你看,我还摆了一张软榻,特意吩咐老板加长加宽,你睡的时候,就不用蜷着腿了,我们还能说话聊天,和从前一样……”
雨九看着这张榻,又侧眸看着一身素衣黑发的小公主,褪去稚气后,容颜难掩娇媚,像极了枝头刚伸展纤姿的花骨朵,散着淡淡幽香。
如此华美伶俐,如此高贵清丽。
他的脚步一时间难以跟上,想到蒋涵的眼神,还有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他犹豫道:“如今家里不缺房间,我们是不是应该单独睡,我的简单好布置,旁边的厢房随便弄一下就行……”
凤来一张小脸正笑着,顾盼神飞,神采飞扬,突然就瘪了。
她杏眼里透着气怒,还有些隐隐的不安,问道:“你不想跟我在一个房间呆着吗?”
雨九沉默以对。
凤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不肯动也不说话,心里陡然有些慌乱,猛地甩开他的手,甩了鞋子,径直跳到床上,蒙着被子睡觉。
雨九一时不知所措,他也不好再出去,只能先在房间里的软榻上坐着。
没多久,便有幽幽细细的哭声从拔步床里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