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样想,他应该是在刚知道事情发生的时候,就已经帮郭氏收尸了。
姜宜年因此想到了更多。
如此说来,姜宣做了这么多的事,外头并没有流传着跟姜家有关的什么流言蜚语,他做事的确还算隐秘。
姜宜年想了想,走上前去将他扶起来。
“阿弟,我不瞒你,跟你说句实话,我不知道该不该同意你的请求。一方面,我想着我们是亲姐弟,我也理解你为人子的心情。若是你只提出去祭拜他,我是万万不会阻拦的。但你想移花接木,将他接回来,我真的很为难。”
“阿姐……”
“不答应你,我觉得对不起你。但是答应了你,我又觉得对不起母亲。”
姜宣看着她,抽搭了两下,眼泪汹涌而出。
“二爹爹是死得很惨,但我以现在这个身份,说一句他是咎由自取丝毫不为过。我本来已经留了他一命,也没想到今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若他能稳住性子,安心好好跟人过日子,根本不会出这样的事。”
姜宜年问姜宣:“你总是想着他是你的父亲,你有想过母亲吗?”
“我……”
姜宣看着她,嘴唇嗫嚅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无从辩驳,放在整个姜家来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父亲的品行,就算只是听说了那些只言片语,也能大概拼凑出整个故事。
按姜宜年的想法来说,郭氏就是一手好牌打了个稀烂。
虽然为人侧室,不是正夫,但还算受宠。
而且妻主亡故,自己成了这个家里的一把手。
姜宜年昏迷不醒之际,商琮琤也多是受他的磋磨多一些。
哪怕姜宜年一直都很想解决他,但如果不是他自己与人苟且,姜宜年是不可能找到这个机会的。
如果他能安分守己,从一开始,这日子就不会难过。
可郭氏觉得,人人都在与他作对,心里总也过不去。
他与别人过不去,这生活就与他过不去。
姜宣此番前来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如今听了姜宜年的话头,觉得这事八成是没有指望了。
看着十分难过沮丧,像一条落水狗。
室内寂静半晌。
“阿姐,如果不能将他挪入祖坟,可否容许我为他另立一块碑,让他不至于身处乱葬岗,无处可依,无家可归,成了孤魂野鬼。”
姜宣小声开口,音量比之前低了很多。
姜宜年望着他问:“你替他重新立一块碑,那你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祭拜他呢?”
“对外就说,他是以前与我父亲关系交好的朋友,收了我作为义子,这样可好?”
姜宜年沉吟片刻,并不开口。
姜宣看到姜宜年还在犹豫,小声开口道:“妻主原本就出了这个主意,让我过来同阿姐商量,是我贪得无厌,从一开始就想将他挪回祖坟,让阿姐生气了。”
姜宜年轻笑一声,“你这话倒是实诚,不怕我听了更生气?”
“阿姐如此聪慧,姐夫也是,就算我不说,等我走了也能想到这一茬。”
“阿姐,求你了,我不奢求将他能回祖坟了,只求能给他立个碑,让我时时祭拜。从今往后,等我有了孩子,也只会跟他们说,那是义父,而并非亲生父亲,没有人会知道的。”
姜宜年沉默半晌,终于开口:“这个要求我确实可以同意,你妻主是个明事理的。”
“谢谢阿姐。”
姜宣话刚说完,看着又要跪下,被商琮琤扶着,膝盖没挨地。
“你别急着谢我,我有一个要求,你须得完成了,我才同意你的要求。”
姜宣一脸茫然,问她:“阿姐有什么要求?”
“二爹爹没了,郭家那边昨日来了人问,我没让他们进门。想必这段时间也有去找你的吧?无论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若是攀扯上了姜家,我就会把这件事情捅出来,到时候让全天下的人都来评评理,看看我这个女儿留他一命是做对了,还是留下了祸根。”
姜宣立刻懂了。
“阿姐放心,我会摆平外祖那边的人,他们不会说三道四的,也一定会记着阿姐的这份恩情。”
姜宜年闭了闭眼睛,“嗯”了一声。
姜宣离开姜家之后,商琮琤重新给姜宜年倒了一杯热茶。
“我还以为妻主会同意他最开始的请求,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那是你对我的初印象有错,你觉得我心软,好说话,好拿捏,他们提出什么样的要求都会同意。”
商琮琤笑笑,“是我担忧过早了,原来妻主一早就有了打算,只是怎么没早些同我说呢?”
姜宜年抬头看了他好久,然后一言不发,抱住了他的腰身,将自己的脸贴到了他的腹部,轻轻蹭了蹭。
“妻主怎么了?怎么还撒娇呢?”
商琮琤一边轻声询问,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没什么,只是想到郭氏的这一生,有些唏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