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后宅郎君。
“妻主在光吉寺做什么?”
“小的不知……”
“那妻主到了光吉寺之后,见了什么人?”商琮琤追问。
那人想了想,小声开口道:“一位小师父,见到他之后,娘子就被领到了后院,又进了一间斋房,不过,娘子连柯玉姐姐都没带进去,只让她在外头等着,我们几个离得更远。”
“妻主连柯玉都支开了……”商琮琤若有所思。
问道:“她还说了什么?你再仔细想想。”
“没有了,娘子只是让身边的柯玉姐姐说晚些时候回来,不想让郎君担心,其他什么话也没说。”
商琮琤垂了垂眼,“知道了,你下去吧。”
吉枣看着主子愁眉不展的样子,低头不敢言语。
商琮琤一跟姜宜年的事情沾上就会心烦意乱,失了分寸。
就像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姜宜年出门前没跟他打招呼,这么久了,也只派了一个人回来传话。
传话的内容还是她要晚些时候才回来。
她到底是去见谁了?需要这么藏着掖着……
又是因为谁,需要晚归?
虽然人人都说妻夫本为一体,不应该有秘密,但实际上世间没有哪一对妻夫间能真的做到没有秘密,坦诚相对。
商琮琤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在某些时刻,他真的觉得枕边人是完全信任他的。
可是总是有一些事,一些人的存在,提醒着他,他的妻主有秘密,不愿告诉他。
商琮琤不想让自己显得咄咄逼人,他从来不想去逼姜宜年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可是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
他多么希望他们两个之间没有秘密,能够真正地做到坦诚相待。
忽然间,商琮琤抬起头,沉声道:“备车。”
吉枣愣了一下,走上前去询问:“郎君,备车吗?这个时候?要去哪里?”
“光吉寺。”
既然他妻主的秘密跟光吉寺有关,他倒要看看,那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人。
吉枣一听,眉头紧皱,劝道:“郎君三思啊,您想想看,既然娘子不想让您知道,当然不想看到您去到那里的。”
“备车。”
商琮琤知道如果被姜宜年看到他出现在光吉寺,说不定会慌乱,会生气,会对他产生反感,但他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了。
他得知道自己的妻主到底在想些什么。
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他的?
哪怕是她看上了什么人,想要领回家里来,作为一个贤夫,他也能咽下满腹苦水帮她办得妥帖。
可是这个样子不清不楚,让他一直提心吊胆,他受不了。
吉枣见他心意已决,再怎么劝都是无力回天,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出去办事了。
*
“你在……你在说什么?”
姜宜年听了步翩跹说的话,魂不附体了好一阵子,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也一直嗡嗡作响。
好不容易终于回过神来,却只会说这么一句,反复说了好几遍。
步翩跹看她这个样子已经见怪不怪,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等姜宜年彻底冷静下来之后,才轻启唇舌,缓缓开口——
“姜娘子想想看,是不是这么个道理?既然你身边人一直在说,你跟他们相处之时跟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他们也并未察觉到你的异常,那么我的猜想很有可能是成立的。”
姜宜年仍然一副呆住了的样子,眨了眨眼,像个木偶,呆滞着没有开口。
“就以在下为例,当初那个人拥有我的所有记忆,一直扮作我的样子,跟我的家人相处。可是时间越长,他露出的破绽就越多,到了最后已经无法自圆其说,只能道出实情,然后一走了之。”
姜宜年又眨了眨眼。
步翩跹看着她轻声道:“就算是在知晓一个人从小到大发生过的所有大小事情之后,努力去扮演,仍然不能成事。何况是娘子这样,一无所知,只凭本来的性格生活着,日日夜夜与先前那位最亲近的郎君共处,若真的是两个人,怎会没有破绽?”
他说的越多,姜宜年就被点的越狠。
步翩跹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姜宜年在心里狂点头,表示赞同。
可是表情、眼神还有肢体行为好像都不受她本人控制似的。
于是,在步翩跹看来,姜宜年就只是呆坐在那里,整个人呆若木鸡。
我是个傻子吗?
姜宜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