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换姜宜年沉默了,良久,她“嗯”了一声,“不领情就不领情吧。”
姜宜年想,自己把想说的话想做的事都说了做了,其他的也就不归她管了。
她说:“我们问心无愧便好。”
商琮琤坐到姜宜年身边,抿了下嘴唇小心翼翼问她:“妻主说出那样的话,还给了他承诺,是……为着我吗?”
“当然是因为你。”姜宜年道:“那是你弟弟,你这么好,看着他受苦,纵然嘴上不说,心里一定也很难过。”
她想为商琮琤分担一点。
姜宜年听说了一些他家里的事,大概知道他的母父是什么样的人。
细细想来,那样的母父能教出商琮琤这样的孩子,堪称奇迹了。
他们根本不像是一家子,区别很大。
商琮琤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家里还有个父亲坐镇,嫁出去的两个儿子,都是为着女方的家世钱财。
兄弟俩模样都不差,也能够得上。
说起来商家祖上也是有过光耀时刻的,只不过一辈不如一辈,到了商琮琤这儿,家里说亲时从来都只能是被挑选的一方。
柯玉说,如果当时不是姜宜年对商琮琤势在必得,他们两家是万万不可能有机会结亲的。
商家原想把商琮瑶嫁过来,上一任宿主是把事摊开了闹大了才娶到了商琮琤。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商琮琤对她倾尽心意,矢志不渝。
商父原想着就算靠着两个儿子的妻家,后半辈子也能有用之不尽的财富,偏商琮琤不愿。
哪怕在他当家时,姜家的财产也没有一文钱落在商家人头上。
大儿子不服管教,连面都不露,商父就把所有算盘都算到了小儿子头上。
商琮瑶在妻家过得苦不堪言,亲生父亲又拿他当摇钱树,姜宜年是真的想着如果能帮帮他,也未尝不可。
“妻主这样为我想,我很感动,也很知足,不过……”
商琮琤顿了顿,道:“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就算父亲愿意为他撑腰,这事尚且很难,更不要说哥嫂了。”
姜宜年点了点头,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她叹了口气,“今日听他这么说,看起来是吃了多少苦也没想过和离的可能性,估计只靠我说,是扭不过来他的想法的。”
商琮琤没说话,眼眸微垂。
姜宜年开口道:“你办事妥帖,想得多,头脑也清楚,我知道你万事都是为我着想,所以方方面面小心翼翼,像这次的事情,如果不是你提醒我,说不定我就被糊弄了。不过像你弟弟这样的事,你若是想帮衬,也不必瞻前顾后左思右想。”
商琮琤抬眼看着她。
姜宜年道:“我总归是相信你的。”
商琮琤弯了弯唇,“好,不过若是我想做什么,还是会跟妻主说一声的,妻主只要不嫌我烦就好。”他说:“妻夫间最怕交深言浅,会平白生出龃龉。”
姜宜年觉得他这是若有所指,不过她听了只是“嗯”了一声,道:“你说得对。”
入了夜,姜宣又来了一趟。
姜宜年跟商琮琤对视一眼之后,让柯玉把人带进来,顺便再把其他人赶远些。
姜宣进来,看了一圈,见没有仆从下人在屋里,就直接给姜宜年跪下了。
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了泪珠,“求阿姐放过我父亲,求求阿姐,放过他吧……”
他哭得伤心,姜宜年无动于衷,商琮琤走上前去扶,姜宣不敢起来,只跪在地上哭。
“若是你来找我,只是想当着我的面哭,来来回回就说这么一句话,那就回去吧,等哭完了再来。”
姜宜年言辞冷漠,商琮琤回头看了她一眼,再对姜宣伸手的时候,对方就起来了,哭都不敢像之前那么大声。
商琮琤道:“阿弟去看过父亲了,应该知道妻主现在有多难做。”
“是。”姜宣抹了泪往前两步,看着姜宜年眼神恳切。
“我知道父亲犯了错,但是他是我的父亲,也是阿姐的父亲啊,都是一家子。父亲他知道错了,他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别无他想,只是想恳求阿姐不要将此事说出去,留他一命。”
“你有句话可说错了。”姜宜年道:“他并不是我的父亲,我父亲跟母亲一道走了,你难道忘了?”
姜宜年冷笑一声,沉声道:“我昏迷不醒之际,他磋磨我的夫郎,处处为难。阿弟当时没看到,我醒过来头一日,他在自己院子里耀武扬威,要毁我夫郎的容貌,还言辞羞辱他。说的那些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说实话,我实在不明白当时母亲为何会娶他回来。容貌非上乘,品性也极差,以前没说过这些,不过是想着日子一天天过,差不多就行了,可你看看他做了什么?他把姜家和母亲放在什么位置?他心里可有为我这个女儿想过?可有为你想过?”
姜宣没想到姜宜年对着他说话都如此不留情面,呆在原地,面色惨白如纸。
“儿子到了议亲的年纪,左顾右盼,多番对比,和人私下来往考虑的都是自己的利益……不被人知道也就算了,现在还有了孩子,依阿弟说,要我放过他?阿弟倒是说说看,我要如何放过他?为何要放过他?”
姜宣已经又被吓哭,抬袖遮了自己一半的脸,怕姜宜年看到他掉眼泪变得更生气。
“……是,父亲做了错事,我本不该来求情,但这事如若传出去,姜家面子上也不好看的呀。这两年家中接连出事,外面本来就有一堆人在看我们家的笑话,无论如何,阿姐就算气得想杀人,也该为姜家想想,也该为其他弟弟想想啊。”
“阿弟准备了这一箩筐的话,来说与我听?”
姜宜年轻笑一声,惊得姜宣抖了一下。
“阿弟这话可与他说过了?他又是如何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