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宜年终于开口,商琮琤试图保持体面的微笑,但不知道自己做到了没有。
很想看着姜宜年的眼睛听她说话,又担心自己暴露了本性,表现出了狰狞的面貌。
“……什么?”他小声询问。
“在我们去鼎州,啊不,送他去穹州的这一路上,我发现……”
姜宜年顿了顿,商琮琤喉头微动,心脏抽痛。
“……我发现柯玉好像对晁旌有点儿那个意思,不过他们之间没有挑明,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如今晁旌千里迢迢跑来投奔我们,我猜测……说不定是为了柯玉,但是这种事情,我不确定,也拿捏不好力度,还是得你来观察分析得出结论,我才能放心。”
商琮琤呆愣了一下,突然笑了一声。
这倒是姜宜年始料未及的事,她也懵了。
“你笑什么?”
商琮琤整个人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目光熠熠。
“没什么……”他找补了一句,“为柯玉高兴。”
商琮琤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所有东西,掩唇轻轻咳了一声,轻声道:“难怪之前我跟妻主回来,柯玉的样子那么着急。”
“嗯。”姜宜年点了点头,道:“之前在路上我就觉得他们两个有戏,后来我们回了嵘城,他去了穹州,我还以为他们两个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面了,没想到还有今日。”
“晁旌公子甚为果敢。”
“果敢?”姜宜年笑了一声,“是的吧,但我担心……”
姜宜年对这个世界的规则还不是很清楚。
晁旌是自己跑出来的,自己不可能把他赶出去,这外面冰天雪地的,他没几天就要冻死。
但要是大方收留,首先,这算不算违反了这个世界的某种社会默认规则?
其次,收留他一时倒是容易,但后续怎么安排他是件难事。
这些都要商琮琤这个本地人来考虑。
姜宜年跟商琮琤分享了自己的思虑,商琮琤深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妻主想的正是。”
商琮琤柔声道:“那晁旌公子眼下和柯玉的事情还没有挑明,还不到水到渠成的时候,自然没办法以仆从家眷的身份留下。他又非奴籍,还是个男子,在姜家进进出出恐怕多有不便……”
姜宜年非常认真地看着他分析。
“我原考虑若是晁旌公子不嫌弃,可以陪着哪位弟弟,做些打下手的活计,但眼下姜家后宅的情况……我不说想来妻主也该明白。”
姜宜年点了点头。
除了不知道还有没有隐藏人物没有被挖掘出来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这几个弟弟都有亲生父亲陪在身边。
都心气儿高着呢,不怎么好相处。
现在跟他们妻夫俩关系好的弟弟就只有姜睿一个。
可惜姜睿还是个孩子,如果安排晁旌陪着姜睿还算合适,当时也不必想着给他重挑个年龄相当的玩伴了,让吉枣跟着其实更合适。
“长久住在我们院子里也不行,姜家这一两年多有动荡,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姜家的大门,到时候不说妻主介不介意,对晁旌公子的名声也不好啊。”
姜宜年听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问道:“那在你看来,应该怎么安排他啊?”
总不能不管吧。
当时遭难,跟晁旌相识,也算是一场缘分。
而且在姜宜年看来,晁旌跟柯玉之间是有火花的,只是两人年纪都小,还没到爆发的时候。
“我们据这里十里,有一处庄子,妻主可还记得庄头是谁?”商琮琤循循善诱地问道。
姜宜年眨了下眼睛,思索片刻,豁然开朗。
姜家有很多铺面田庄,掌柜和庄头大多都是女子,只有一两处例外。
这庄子就是其中例外的一处。
那庄头是柯锦、柯玉的父亲。
是个苦命人,妻主过世后,他无处可去,又不愿改嫁她人,便立了誓一辈子不再嫁。
他苦苦哀求当时的东家,也就是原主的母亲网开一面,不要赶走他和女儿们。
只求能有一个安身之所,抚养两个女儿长大。
原主的父亲心善,也跟着劝了劝,当时的姜家家主便安排他接过了妻主生前的职责,帮他们一直看着那浐陵坡的庄子,等女儿长大了些,都送进了姜家,陪着下一任家主姜宜年。
“孙庄头老实,柯锦、柯玉孝顺,常常回去探望父亲,我以为,将晁旌公子送去浐陵坡是最合适不过的。”
商琮琤理性分析道:“这样,他虽然人不在姜家,但也能有机会跟柯玉见面,往后不管两人是不是能修成正果,也算是娘子跟我的一番苦心吧。”
“……”
姜宜年看着商琮琤发愣。
一个人的脑子里怎么能装下这么多的事情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