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冬阳看到他来,立马开柜子,抱了一只不大的硬纸箱出来,打开,请小宁同志看:“这是认干亲的礼之一。十二听关中羊奶粉,特供货。外面没得卖,我市革会的份额全被我换来了,四月中还有一箱。这给孩子喝比牛奶好,你就说我这哥做得到不到位?”
“到位。”宁耘书一把将纸箱搂过来,“一会儿借你办公厅的电话用一下,我要给徐正涛书记去个电话。”
“农机局那,你去过没?”
“去过了,让我下星期带人去农机厂开拖拉机。”
靳冬阳端着茶,绕过办公桌,到小宁身边,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两遍:“当爹了,感觉怎么样?”
“很……”宁耘书拖长音,“踏实。”
“你是踏实了。”靳冬阳屁股靠着办公桌,“有了孩子,你跟小展的婚姻关系算是稳稳当当。日后有个什么小分歧小吵小闹,也不会随随便便……”
“我跟我媳妇的关系,没有孩子的时候也很稳定。”宁耘书微笑,“孩子不是我婚姻的锁,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我跟展琳夫妻一体,过去、现在、将来都会互相尊重,信任彼此。我们是亲密爱人,也是彼此最忠诚的革命战友。”
学到了,靳冬阳:“再说一遍,我套用一下,晚上回去说给岑公安听。你这些话也别只对着我说,得说给小展听。她是你媳妇。媳妇心花怒放,阖家喜气洋洋。”
“你觉悟挺高。”宁耘书看了下表,“不跟你啰嗦了,沪市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样。”靳冬阳回去自己的位置坐,“安全局通知你大舅子,明天一早去领你岳母的遗体。安全局的法医,会帮忙整理遗容。不出意外,他们领到遗体就会去殡仪馆。沪市的气候比我们这要暖和,遗体已经经不住放了。”
宁耘书:“宋玙禾还是一点消息都没?”
“没有,跟从人间消失了似的。”靳冬阳不认为沪市安全局、市革会、公安局都是无能之辈,“卫国和展淑萍觉得宋玙禾不会在国内坐以待毙,很可能要想法子偷渡。我跟沪市市革会许主任也交流过,认可这点。”
“沪市那里已经总结出了所有可能的偷渡路线,找不到人,就用最笨的办法。总之,绝不能叫他跑了。”
“冯玉环那里呢?你们没提审她吗?”
“吕黎已经审过了,她在吕黎提到熊博文的时候,反应很小。但听到宋玙禾这个名字时,身体绷紧了。吕黎骗她,宋玙禾在沪市银行被摁了,她眼泪都上来了,但是什么也没交代。”
展琳一觉醒来,都快十一点了。下炕看窝篮里的两小只,见妹妹小嘴巴一瘪一瘪,要哭不哭的样子,立马把她抱出来。刚解开包被,身后就来了脚步声。
“你别动。”马艳玲搓手,挤开大侄女,“我来我来。”夹着嗓子,“哎呦呦,我们宝宝尿了呀,二奶奶给换尿布布……”
尿布换完,小姑娘还瘪着小嘴。展琳明白意思了,接手:“吃饭吃饭。”
这个才喂饱,窝篮里哥哥又哼唧起来。
苏老太太盛了一只鸡大腿端到堂屋晾着:“你喂完小予衡正好吃。”
“我还不饿。”
“不饿也吃,一只鸡腿而已,几口就没了。”
行吧,展琳听安排。喂好孩子,将他们放回窝篮里。把鸡腿吃了,汤喝了一半喝不下去了,她也不勉强自己。站起来抬抬腿,到屋檐下,看着天发了会呆,进屋手扶着墙,上二楼卧室,拿了家里的相册出来。
洪惠英女士刚结婚那会儿,拾掇得很好,还烫了头发。近几年,衣服的颜色比较单调。正常,大家都一样。
翻完一本,又换一本。大哥跟展国成同志年轻时候的样子,还很像,就是结合了洪惠英女士的相貌,五官长得相对要文气一些。
爷爷离家投身革命前的全家福,这里竟然也有一张。她爷跟太爷还都穿着长袍,两父子一般高,脸的轮廓一模一样。
翻到末尾,发现有张照片反着放。展琳蹙眉,将它抽了出来。
宁耘书抱着奶粉回到家,见炕上没人,就出了里间。马艳玲掐了一把葱,手指指楼上,玩笑道:“人没丢。”
上了二楼,他来到卧室。
展琳抬头,把手里的照片调了个面,手点角落那女的:“站我姥姥边上的这位,是不是跟黄梅兰长得很像?”
走近了,宁耘书俯下身细看:“跟东莉是很像。”
照片转过来,展琳再看照片上的人:“应该就是东莉。”
“明天早上,岳母就要去出殡,你要不要给大哥打个电话?”
“可以吗?”
“可以呀,包裹严实点,我开车带你去三花果街道办。借小董办公室的电话打,你跟大哥说几句。”
“好。”
董志强见到展琳,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安慰,想说点轻松的,可想半天愣是没想到什么轻松的话题。算了,他还是拿杯子泡奶粉招待他们吧。
邮政长途台转接沪市,展琳等了快半小时,才听到她哥的声音:“你知道姥姥、姥爷葬在哪吗?”
“知道,小姑已经带我去过了。”展文斌在犹豫,“真的放妈在沪市吗?”
这个展琳也不晓得怎么回,她沉默了几秒,道:“放沪市吧,那里是她执意要回去的家乡。”
“好。”展文斌把电话给媳妇,朱红玫声音有点哑,“琳琳,你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我今天还上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