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靳副主任。”宁耘书拉着媳妇去洗漱。展琳走到门外,又回头:“陈越呢,怎么不见他?”
展珂瞄了一眼靳冬阳:“革委会昨天送了不少废品到废品站,他去帮忙整理一下,差不多十点回来。”
这是又抄了谁家?展琳也看了一眼靳冬阳,刷牙洗脸去。饺子是不用他们包了,但煮饺子用得着他们。
两口子洗漱好,便去厨房烧水。苏老太太饺皮擀得飞快,不等水开,客厅就都忙完了。
九点多快十点了,几人没多吃,都留着肚子中午吃大户。
“不带我去楼上坐会儿吗?”靳冬阳看他家岑公安随小展和小展她妹上楼了,而站他边上的人仍杵着不动,“还是你想带我去别的地方转会儿?”
“就不能在客厅待着?”宁耘书两手插兜正思虑着事儿。
待着也成,靳冬阳到红木沙发椅坐下:“给泡杯茶呗?”
“你要求还挺多。”
“主要我不提,你也不会主动。”
宁耘书动了:“就喝饺子汤吧,我也来一碗。”
“成。”靳冬阳是真有点渴了,刚他吃饺子的时候还就了咸菜。饺子本来不咸不淡,吃着刚好。但老太太腌制的那小黄瓜也是真爽口,带着点甜带着点酸。下午,他要跟小展要一些带回去。小宁只知道跟他要这要那。
饺子汤端来,宁耘书听着楼上的笑声,嘴角也不自觉扬了起来:“你这些天怎么样?康大年放出来后,你跟他见过没?”
“见过了,他被放出来第二天就回了趟市革会。”靳冬阳歪坐着,要笑不笑:“在张拥军办公室待了72分钟,张拥军还亲自带他去了一趟黄柏山办公室,把黄裕也叫去了。”
宁耘书坐到另一边的沙发椅:“他们没叫你一起?”
“没叫我又怎么样?最后张拥军还不是得带他来我办公室一趟,这说明什么?”靳冬阳看着宁耘书:“说明我这的山头,他们也得敬畏几分。”
“跟蒋实兴取得联系了吗?”
“我属下有亲属就在川省军区,已经接上头了。被蒋丞用来做饵的那个老头,是个研究材料的专家,建国前留过洋,建国后还在大毛那待过几年。蒋实兴要我帮他把那家子弄到西南地区,不拘哪个省。”
宁耘书微笑:“这个对你来说,没什么难度。”
“以前没有,现在不一定了。”靳冬阳叹了声气,又不禁笑了起来:“感谢你家小展,在这时候给我送了车炭。”
“傅嵘昀也是有意思,这个时候让外甥和儿子跟你接触……”宁耘书端碗在靳冬阳那碗上碰了一下:“他是想让你接张拥军的班?”
靳冬阳仰头望着房顶:“准确地说是,他想让我在张拥军退了或升了之后,顺势接班。可我想的不是这样,”脸上的笑渐渐收敛,“我等不了那么久,张拥军也不会给我太多时间。”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感谢我家岑公安,让我留意到一个人。”
“张美棋吗?”除了这位,宁耘书想不到旁人了。
靳冬阳坐正身体,头往宁耘书那去了点:“傅嵘昀丢失的那个女儿,八成就是张美棋。”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个小纸封,倒出几张照片,“张美棋是个冷美人,她不笑的时候,”手点两张照片,“跟傅晋完全不像,但她笑起来,”将另外两张男女笑脸照推到了宁耘书那,“嘴角、面部肌肉、眼尾上扬的幅度等等,跟傅晋一模一样,右脸上还有个酒窝。”
第74章
这都不用细看,宁耘书只觉基因真的很神奇:“你有傅晋的冷脸照和笑脸照,我不奇怪,但张美棋的……”拿起那张背景墙有点熟悉的笑脸照,“找她现拍的?”
“岑公安想起谈向晴眉眼像谁的第二天,我就找借口把史兰花、冯玉环、张美棋几个被关押的女同志,都提出来审讯了一遍,让石柱给她们都拍了照片。”
靳冬阳也不知道自己这出是不是触动了什么,然后隔了一天张德润就自杀了:“这个张美棋很平静,在知道要拍照片的时候,还整理了一下仪容,端正坐好,拍完一张,说她想再拍一张,这张可不可以给她?”
“这张笑脸照就是她要求的那张?”宁耘书蹙眉,心里感觉有点不太好。
靳冬阳点头:“对。她一笑,我都晃神了。要知道在那之前,我可是刚查过水红菱娘家被举报的事,傅晋生活里的正脸照、侧脸照、笑脸照石柱那都有。我还去香樟坊邮局附近转过一圈,见过傅晋本人。”
“那个时候,你就知道她可能是傅嵘昀丢失的那个女儿?”
“对,怀疑上了。之后我家岑公安替我跑了一趟香樟坊邮局,给她一个老姨婆汇款,回来后很肯定地告诉我,我的怀疑没有错。”
“照片给张美棋了吗?”
“没给出去,我在释放他们的前一天凌晨3点,去见了她,就像之前半夜提讯你岳父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从关押室提了出来。”
宁耘书看着照片上的女孩:“她在保留自己最美好的一面。这照片里的笑,没有勉强,像发自内心的开心。”
“我知道,所以我去见了她,带着她和傅晋的这几张照片去的。”靳冬阳目光下落,看着桌几上那两张面容平静的男女照片:“我跟她说,她的父母在她被人偷走的那一刻起,就在找她,至今没有放弃。”
轻轻嗯了一声,宁耘书放下手里的照片:“这样说很好,张美棋对未来有了期望,就不会想死了。”
“确实不想死了,她看着她和傅晋的照片,两眼跟拧开了的水龙头似的。”靳冬阳回想当时的情景:“没有哭出一声,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的恨意在疯长。哭完之后,她把照片推给了我,让我先帮她收着。”
“她这么快就相信了你?”
“她早就怀疑她不是冯玉环亲生的。”
宁耘书:“那现在怎么说?”
“她告诉了我一些事,冯玉环的小儿子,其实是张德润的种。张德润、张力和父子在被抓前,正通过康大年勾搭石达隆,只是石达隆并不热络。”靳冬阳声音渐小:“你猜她跟康大年是谁牵的线?”
宁耘书看了一眼摆在一起的那两张笑脸:“如果冯玉环知道张美棋的身世,她应该会尽量避免让董紫娟和洪启明接触到张美棋。”
“张美棋都不知道董紫娟和洪启明是谁,也没有见过这两人。给她跟康大年牵线的人,是棉纺厂小学一个叫孟馨话的老师。她说她跟孟馨话认识,到跟孟馨话一起偶遇康大年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剧本。孟馨话也知情。”
靳冬阳手指轻弹着桌几:“等她跟康大年稍微熟悉了之后,康大年就又撞见了张德润给她钱票买衣服,进而知道她是张德润的侄女。”
“知道她是张德润的侄女后,康大年就会打消让她做情人的想法。”宁耘书有点服气了:“张德润顾及体面,不好直接介绍侄女给康大年,就安排这一出,让侄女自己去认识、攀附康大年。一步一步,走得既合理又精准。”
靳冬阳:“是啊,因为你父亲的死,卫洋市市革会领导班子那时才被换了一茬,康大年也就刚冒头坐上了副主任的位置,正缺人脉关系。张德润是电厂财务科科长,两人算是一拍即合。”
“冯玉环知道张美棋的身世。”宁耘书语气肯定:“你派人盯着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