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林家湾的马车上,车轮碾过黄土路,发出单调的轱辘声。
车内熏香袅袅,却压不住灵芝眉宇间越来越浓的阴郁。
那婆子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递上一盏温茶,讨好道:
“夫人莫要烦心,那曲家沟的丫头片子傻愣愣的,什么都不懂。凭夫人的手段和如今的排场,早晚……”
“闭嘴!”
灵芝猛地拂开茶盏,瓷杯“啪”地摔在车厢板上,碎裂开来,温热的茶水溅了婆子一身。
“滚下去!自己走回去!”
婆子吓得浑身一抖,不敢再多言,连滚爬爬下了马车,看着马车绝尘而去,才敢低声咒骂几句。
车厢内只剩灵芝一人。
她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小腹,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生命,如今却只剩一片空茫和绵延的痛楚。
“与其担惊受怕,患得患失,不如……毁了。”
她低声呢喃,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狠厉取代。
李长庚的冷漠,曲家沟那些村妇看似淳朴实则防备的态度,还有那个蠢丫头双儿滴水不漏的装傻……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控和屈辱。
既然得不到,既然注定是棋子,那她为什么不能是执棋人呢?
马车驶入林家湾,停在自家那栋新修缮的、气派远超左邻右舍的宅院前。
灵芝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静静坐了片刻,直到心绪完全冰冷坚硬,才扶着丫鬟的手下来,径直走向后院。
后院里,林丰收正赤着上身,挥汗如雨地修补着往日用的农具。
他比之前更加沉默瘦削,眼神里透着一种麻木的疲惫。
看见灵芝进来,他只是动作顿了顿,继续敲打着钉子。
“哥,停下,我有话跟你说。”灵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丰收放下锤子,任由汗珠滚落,沉默地看着她。
灵芝挥退下人,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准备准备,十天后,我有份大礼送给”
“李先生”三个字,被她悄无声息的咽下,并未发出声音。
林丰收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的孩子,怎么能白死呢?”灵芝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如铁。
林丰收瞳孔骤然收缩,手中刚刚捡起的锤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中了他的脚背,他却恍若未觉,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妹妹。
“灵芝……你疯了?”他声音干涩,“曲家沟救过我们,卢大人也,何况双儿她根本什么都不知……”
“疯了?”灵芝忽然笑了,笑容却凄厉无比。
“城墙下的那一箭没有卢庭之的受益,谁敢?双儿不知?我今天给她机会的,她明明知道李先生就是李大哥,为什么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