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部长先生,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帮我问候一下那位法国公司的朋友吗?就说,东非国的叶柔女士,希望他们一切顺利。”
部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很快又恢复如常,伸手拿起方案,翻开第一页,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叶归根知道,这句话比任何条款都管用。东非国女王叶柔的名字,在这片大陆上就是一把钥匙。
再结实的锁,也拧得开。再大的门,也推得动。有些事情靠钱能解决,有些事,光靠钱不够。
协议签完的那天晚上,叶归根一个人坐在酒店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月光洒在印度洋上,波光粼粼,像一条银白色的路铺向远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条未送的消息——收件人是杨革勇,只有一行字:“第二座,拿下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按下了送键。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仰头看着夜空。
非洲的夜空没有光污染,星星又多又亮。他看了很久,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味。
杨革勇在军垦城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马场喂那匹小马驹。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口袋里,继续喂马。
小马驹吃完豆饼,舔了舔他的手心,又湿又热。杨成龙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你以后,会看到海的。”
杨革勇今年七十三了,但有些东西是岁月拿不走的。他的手指粗糙,骨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黑泥。
但那双手在马背上握了一辈子缰绳,在戈壁滩上扛了一辈子风沙,指腹上是几层叠了几十年的老茧。
那双手摸过的东西,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摸到马,知道它是饿了还是累了;摸到草,知道它什么时候割的,晒了几天,还能不能喂;摸到她的脸,知道她昨晚没睡好,眼睛下面有一道浅浅的印子。他摸得出来,但他不说。说了,她又要逞强。她什么都好,就是不会示弱。
艾米丽从研所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戈壁滩上的黄昏很短,上一秒还亮堂堂的,下一秒就暗了。
她骑着一辆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个保温袋,装着马师傅徒弟做的手抓饭。她穿过马场的木栅栏门,车子还没停稳,杨革勇就从马圈那边走出来了。
他穿着一件旧t恤,露出两条晒得黑红的小臂,胸口的肌肉已经松了,但轮廓还在。他接过她手里的保温袋,没有往里走,而是把它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然后转过身看着她。
艾米丽今天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不是工作的时候穿的,是下班以后换的。裙子很短,露出两条笔直的腿。
杨革勇看了她一眼:“今天下班晚了。”
艾米丽说:“第六台原型机的涂层数据出了点偏差,重测了一遍。”
杨革勇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他身上有马的味道,有草料的味道,有戈壁滩上风沙的味道。
她不讨厌这些味道,甚至已经习惯了。她伸出手,解开了他背心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动,就那么站着。
“你今天累不累?”她问。
“不累。喂了一天的马,没什么累的。”
她摸着他的胸口,那里的皮肤粗糙,像一块被晒干了的皮革,底下是硬邦邦的骨头和松下来的肌肉。
她摸到一道疤痕,在左胸下面,很长,像一条蜈蚣。那是很多年前留下来的,具体是哪一年,杨革勇自己也记不清了。他说是跟人打架留下的,她不信。但她没有追问。
“艾米丽。”他抓住她的手。
“嗯。”
“你今晚留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暮色中很亮,不是年轻人那种亮,是另一种——看过了太多东西之后,还能像初春解冻的河水一样,在冰层下面流动的亮。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轻。
“手抓饭要凉了。”她说。
“让它凉。”
他把她抱了起来。
马圈里,小马驹在黑暗中竖起了耳朵,听了一会儿动静,没有听到威胁,又把头低下去继续吃草。月光从马圈顶棚的缝隙漏下来,洒在干草堆上,像一片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