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有人正在路过。
乔知方和傅旬困得七荤八素的,在门后的黑暗里接吻,傅旬使劲咬了乔知方的嘴唇一下,嫌他不专心,但是亲着亲着,乔知方突然就笑了。他搂住傅旬的脖子,错开头笑了几秒——
他们两个这是干什么呢,困得快灵魂出窍了,结果还在这里亲来亲去。他也没想到他答辩的这一天,是以第二天凌晨莫名其妙在国家大剧院接吻结束的。
傅旬按着乔知方的腰,“嗯嗯,”他假装清了一下嗓子,说:“别笑了,别笑了啊,乔知方,我要开门了。”
乔知方说:“不行,你想开就开吗。”
傅旬说:“那我再亲你一下吧。”
乔知方说:“可以呀。”
乔知方故意这么说,傅旬反而亲不下去了,两个人在门后面没有继续接吻,隔着黑暗,觉得好笑,亲昵地笑了半天。乔知方觉得他们两个真无聊……傅旬真可爱。
傅旬找乔知方要了一粒无糖薄荷糖,含在嘴里,心情很好地哼了两句歌词。
你在左边,我紧靠右,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
他微微翘着嘴角,把门打开了。
回家。
作者有话说:
《麦克白》用的是朱生豪版的翻译,不再一一标注。
你在左边,我紧靠右,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属于我们俩的脸庞,太天真了,苹果一样带甜的羞涩。——《我们俩》
第69章庆祝
乔知方洗漱完上床的时候,傅旬已经关了自己身侧的床头灯,钻进被子里了。乔知方躺到枕头上,傅旬动了动,把头靠到他的肩上,按住了他的一只胳膊。
乔知方穿着一件无袖背心,傅旬靠过来之后,两个人的皮肤贴着皮肤。傅旬洗过了澡,身上带着绯红火参沐浴露的香气,有点像葡萄柚或者番石榴的味道,又融合着些微麝香。
绯红火参,又叫血色大黄,名字可怖,但香气柔和。沐浴露是玻璃瓶的,泵头很难用,摁半天才够洗一次,乔知方不用它洗澡。
傅旬往乔知方身上贴,乔知方低头在他的头发上亲了一下,问他:“不困了吗?”
“困。”
乔知方小声问他:“怎么靠过来了,有事?”
傅旬困得迷迷糊糊的,自己在枕头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和说梦话一样,说:“……突然想不起来了。”
乔知方把台灯关了,说:“睡吧。”
“嗯,哥,你也早点睡。”傅旬累了,困得眼皮直打架,说完就真的睡过去了。
乔知方在他旁边,让他觉得很安心。
傅旬睡了,呼吸渐渐变长,乔知方也开始犯困了。在黑暗里,他想起来戏剧场黑着的观众席,和亮着的舞台。舞台上有人在说话……
古典学领域的答辩专家、乔知方导师的师妹汪眉若老师问他,希腊语版《约翰一书》里有一句话,“HoTheosagapeestin”,几乎所有中文译版都使用了“神就是爱”来翻译这句话,为什么?
为什么?
乔知方被问住了,反应了两秒,发现自己忽略了这个细节——能让大部分版本保持一致的翻译方式,实际上是非常值得注意的。
他背后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汪老师说:agape,爱。不同于eros,欲望之爱。不同于philia,友爱。这是无条件、给予性的爱。《圣经》用了一个在希腊语中有点“平淡”的词,来形容上帝——神不因对象可爱而爱,而是爱使对象变得可爱。
这对伦理学和文学中的“牺牲之爱”的影响极大。
很多研究西方语言的学者,会说中文尤其是现代汉语不够精准,比如中文缺少时态、格、数、性等变化。但是现代汉语可以近乎完美地转译“神就是爱”这句话。
用古代汉语来翻译这句话,“神者,爱也”,这是判断句,失去了冷静感——
“五四”带来的语言革命,中国的白话文运动,是中国文化史上的重要事件。现代白话文或者普通话,不是不够精准,而是把精准放在了别的地方。或许它缺少一些逻辑推演,比如复数形态的变化,但它在语言的直觉上,近乎于神。
会议室长得像国家大剧院的戏剧场,乔知方隐约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做梦,但是又觉得这不是,这就是答辩现场。乔知方和汪老师握手,感谢汪老师的指导。
汪老师的提问以小见大、一针见血,他很服气。
傅旬在后排坐着,等他答辩结束、戏剧场开始散场了,说:“乔知方,你完了,你写论文也绕不过我。”
乔知方纠正他说:“不是这个爱。”
傅旬说:“就是。”
乔知方不想和傅旬抬杠了,说:“好,就是,是。”
傅旬笑了笑,和乔知方一起往外走,外面就是文理大学的校园,树上结着葡萄柚,全都被削去了一半。
傅旬问后勤工作人员,为什么要把葡萄柚都削开。乔知方也想问。
后勤说:“因为要办校庆了。”
哦,要办校庆了。在梦里,乔知方轻而易举就接受了这个说法,他觉得这个说法非常合理。后来他又梦见了很多事情,但是他记不清了。
等他睡醒了,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
傅旬的腿压在他的腿上,把他压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