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旬没坐下,和乔知方在角落里站着。乔知方没看手机,在看傅旬。傅旬也没看手机,认真地观察形形色色的路人。
地铁。
每个地方的地铁,都有自己的气味。北京是干燥的,在乔知方的记忆里,南京的地铁站有着淡淡的霉味,一出地铁,水汽湿润,让人微微喘不过气来。
青岛的地铁有着海风的咸湿感,虽然地铁站也是潮湿的,但不沉闷。青岛有影视制作基地,他去青岛找傅旬。
巴黎地铁,烟头、臭味,大耗子。
纽约地铁,五彩斑斓的臭,流浪汉,袋装小狗。
地铁报站,“……使用电子设备时,请勿外放声音,爱心礼让,请把座位让给需要帮助的乘客。Pleasemuteyoureleicdevices……”
乔知方问傅旬:“心情还行?”
地铁里有噪音,傅旬指了指手机,给乔知方发消息。
fx。:我刚来北京,就这样坐地铁
【你拍了拍fx。,掉出来一块钱。】
fx。:哥,你还记得我在三里屯喝酒,你去接我那次吗?
小智:你在三里屯喝过太多次酒了
小智:[哆啦A梦托腮]。jpg
fx。:凌晨两点,我说散散步醒酒,地铁都停了,我们两个坐夜2路往回走,那一次
小智:好像记得
fx。:公交车开过故宫,街上没有人
fx。:没什么人上车
fx。:后来陆续上来了拿着折叠小电车的人
小智:是吗?
fx。:是代驾
fx。:那天我觉得,我好像看到了不一样的北京,加上喝多了,
fx。:感觉很晕
fx。:头晕目眩的,看到了一个以前我不知道的北京
fx。:跟月球背面一样
fx。:很魔幻,路过空无一人的故宫
fx。:结果发现,为了挣钱,原来好多人凌晨两三点还在干
fx。:你说路上好安静
fx。:除了我和你,没有人在意夜里的故宫,其他人的表情麻木疲惫
乔知方看了傅旬一眼,想确认他的情绪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
傅旬和乔知方在一起,可以不隐藏自己的情绪,可以面对自己不够开朗甚至是有些阴郁的情感。
乔知方陪着他,会适时地阻止他钻牛角尖。
地铁到站了,乔知方和傅旬一起往外走。乔知方问傅旬刚才在想什么,也不说话了。
地铁站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傅旬故意踩水坑,说:“想你呢。”
乔知方问:“想我?”
“嗯。”
“想我干什么,我不就在你旁边站着呢吗。”
傅旬和像平时说话一样,声音不高也不低,说:“想……乔知方是傅旬在北京的一个锚点。”
傅旬那会儿打着字,突然发现,他在北京这么多年了,但对北京最深的记忆,好像都是和乔知方有关的。
北京像海一样广大,人在其中,东西漂荡,有时候会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北京有太多太多的人了,有各个阶层的人。在两千万人里,“乔知方”是“傅旬”的一个定位点,他借乔知方标记了很多自己对北京的记忆和情感。
乔知方呢?乔知方所体验到的北京情感,是不是也是和他联系在一起的。
他问乔知方:“乔知方,提起来北京,你会想我吗?”
乔知方说:“提起来北京以外的大部分地方,我都会想你。”
乔知方说的是一句实话。傅旬借乔知方标记北京,乔知方借傅旬标记世界,南京、镇江、呈坎、青岛、黄姚、台北、柏林……世界不只是一种现实的存在,也关乎情绪的记忆。
第60章我心犹同
傅旬在四月下旬去上海参加了明星慈善夜活动,活动结束,留在上海和四海同映的胡姐一起吃了饭,又去东极岛拍了自己的汽车代言的新广告,和乔知方分开了几天。
早上六点半,傅旬在浙江发了一条微博,更新了两张风景照、一张书页的照片,和一张自拍,文案是“像是几天没见,又像是有几年没见了[早八]”。
风景照拍的是凌晨六点前蓝调时刻的东极岛,白色的路灯还亮着,海面和天空都是深蓝色的,蓝得无比纯粹。第二张照片的礁石上有着盐粒。
书页来自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雪白之谷》,傅旬参演过电影版《雪白之谷》,作品的开头是:“浙江祁县安昌古镇的沈致庸,祖上以贩盐起家,历经三代经营,到了光绪年间,已是富甲一方的巨贾。”
傅尔摩斯以为傅旬在怀念《雪白之谷》里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