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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第20页)

傅旬说:“不行,我偶像包袱比较重,我得整理一下。”他把羽绒服给了乔知方,然后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傅旬整衣服的时候,问乔知方有没有看《鹿川有许多粪》,乔知方说看了。傅旬给他的书,他当然看了。*

乔知方小时候并不住在大房子里,他不是什么富n代。

恢复高考、改革开放,乔知方的父母一代人是被时代短暂地带到了浪头上的人。乔知方他爸是安阳县的高考状元,安阳,殷墟所在地,甲骨文之都,他爸通过高考改变了命运,硕士毕业之后就留校了。他妈妈在的会计事务所一开始规模很小,在遇到机会的时候,一下子冲到了前面。他姨妈成为了美国人。

八九十年代,生机勃勃,个体经验与国家的宏大叙事处在蜜月期。

但是,到了乔知方就业的当下,纵使他读完了博士,他也拿不到学校的终身教职。他的个体经验,不再和国家的远大理想同步,知识分子的身份变得可疑,并且无力,不再神圣化。

去掉光环,生活有时候是真实和粗粝的,是《鹿川有许多粪》的主角俊植式的。

傅旬和乔知方说:“要是我们也有这种剧本就好了。”

乔知方安慰傅旬说:“肯定会有的,只是要等一等,要相信你的同事。中国不缺人,好的剧本,一定在写了。”

“你敢信我不敢,有好剧本也不一定能拍好。”傅旬折好了衣服,问乔知方:“哥,你现在还回苏州街那边住吗?”

苏州街的房子,只有80平米,这是乔知方的房子,傅旬在那边住过两年。

乔知方说:“开学了有时候过去住,我的书在那边。”

傅旬问:“我能过去吗?”

乔知方很久没过去了,不想过去搞卫生,他说:“再说吧。”

傅旬把衣服重新穿好了。乔知方就算穿傅旬的衣服,和傅旬穿出来的气质也不一样,乔知方身上有一种海淀区特有的厌世感,没什么世俗的欲望,傅旬看起来像在时装杂志社上班的松弛上海人——

乔知方不会把毛衣披在肩上,但傅旬会。

出门之前,傅旬在羽绒服里面穿了一件纯白t恤、一件浅蓝色条纹衬衣,和灰色的羊毛开衫,戴着一根银色蛇骨链。他把羊毛衫的扣子解开脱了下来,整理之后,搭在了肩上,然后把衬衣的袖子挽起来,露出来了小臂。

时尚的完成度除了看衣服、看脸、看叠穿,还看包,如果背包的话,会更容易出造型。

乔知方把自己的黑色帆布包给了傅旬。帆布包是乔知方去参加学术会议送的,黑色的包,米白的带子延伸到包底,带子上用黑字印了会议的英文名称。

EACS·AnnualForumonModerneseLiteratureStudies

欧洲中国研究协会,中国近现代文学研究年度论坛。

傅旬看见书架靠下的地方好像有林壑导演的新书,为了夹住帆布包,他把手插在了兜里,俯身去看书,发现作者真的是林壑,眼里有点意外,也有了笑意,他想叫乔知方也看——

乔知方出门之前,还在家里学林导说话呢。

在他转头之前,乔知方给他拍了几张照。乔知方拍傅旬,大部分时候拍的都是不完整构图下傅旬的瞬间状态,傅旬的姿态足够放松,经常在笑,镜头里写满了亲昵,甚至暧昧。

傅旬指了指书,说:“哥,林壑导演的。”

乔知方问他:“脱了毛衣,冷吗?”

傅旬说:“不冷。”不冷,傅旬去走红毯、去时装周,粉丝只在意他穿得帅不帅、好不好看,只有乔知方关心他冷不冷。

乔知方回答他关于书的事情,说:“我在楼下看见了,在新书区也放了。”

“我坐到凳子上,你帮我拍一张我拿着书的。”

“行。”

书店的长凳上包了一层枣红色的人造皮革,墙上贴着花草纹壁纸,长凳旁边是一排贴墙的书架。傅旬翘起腿来,小腿叠在一起,他把书竖起来放在腿面上,垂眸看着书,不知道在想什么。其实他在想——

林壑导演和乔知方一样不经夸,出书了也不会摇演员来做宣传。乔知方陪着他,等一下他就要去缺德地招惹林导了。

乔知方没让傅旬刻意看镜头,又给他拍了几张照片。拍完之后,傅旬没把羊毛衫穿回去,但穿上了羽绒服,他把羊毛衫放到乔知方的包里,依旧替乔知方背着包。

乔知方把照片隔空投送给傅旬,傅旬拿了几本书,包括李沧东和林壑导演的新书,和乔知方下楼结账。

他问乔知方等一下要不要去苏州街那边散步。

乔知方说:“几步的事,那走过去看看吧。”

傅旬和乔知方往马路上走,突然问乔知方,自己能不能用乔老师拍的照片发微博。

其实傅旬手机里攒了几十张乔知方给他拍的照片,在四合院天台上喝咖啡的、戴着乔知方的眼镜看书被发现的、在小区的树底下看着一小垛雪掉下来呵呵直乐的、抱着八万的……傅旬自己住的时候,没人给他拍照,他也懒得自己拍。

他想看自己,照镜子不就行了嘛。

乔知方看了傅旬一眼,假装纳闷道:“你终于想起来你有粉丝啦。”

傅旬说:“不是,就是想秀,不行嘛?”

“行。”乔知方听傅旬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又理直气壮的,笑了半天。

作者有话说:

*李沧东《鹿川有许多粪》:

俊植在首尔郊外鹿川买了公寓,终于有了自己的家。曾被父亲偏爱的异母弟弟玟宇突然出现借住,他因参与革命运动正被通缉。玟宇带着道德与理想的优越感,微妙地蔑视俊植庸俗的生活,冲击了俊植用公寓维持的体面假象,也勾起童年母亲偷面包养全家却被玟宇揭发偷窃的屈辱。最终俊植举报了弟弟,送走他后不慎踩到粪便,意识到自己只能在这肮脏世界苟活,踩着所有污秽走向了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安乐窝。

讽刺的是,精英分子玟宇投身革命所追求的,正是为了让俊植这样的平民获得应有的社会尊严与公民权利。

第29章御者

柏拉图在《斐德若篇》里,借苏格拉底之口使用了一个譬喻,他把灵魂比喻为一种协和的动力,由一对飞马和一个御者组成。

御者代表灵魂中的理性部分,他必须驾驭着两匹飞马,指引马车驶向真理与善——或者也可以称之为“美”——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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