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傅旬在小时候,很爱傅长林,他觉得自己有一个人人羡慕的爸爸,他有一个令他感到安全和幸福的家。
傅长林的爸是俄罗斯人,傅长林不认识他,他是在单亲家庭里跟着妈妈长大的,傅旬的外婆不希望女儿嫁给跟着妈妈长大的儿子,怕女儿往后受婆婆的气。
傅旬的奶奶觉得傅旬的外公外婆看不起自己和自己儿子,也坚决反对傅长林结婚。
傅长林为了和傅旬妈妈结婚,蓄发明志,努力创业,等他留到了齐肩发,傅旬妈妈和别人结了婚。
傅长林继续等,等到傅旬妈妈离婚,自己也终于创业有成——他立刻求了婚。
傅旬的妈妈和前夫没有孩子。
傅长林是很爱傅旬这个儿子的,他好不容易获得了自己的爱人,他终于和爱人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他们爱情的结晶,他知道他的爱人最爱的从来只有自己,所以他也尽力去爱自己的家。
但是他变得有钱了,慢慢的,他变得“博爱”了。
傅长林来找傅旬,本来他以为自己退一步,他的好大儿傅旬就能低头,结果他退了一步,傅旬直接把他踹到了沟里。他骂傅旬犟头犟脑,然后再也不来关心这个儿子了。
犟头犟脑,傅旬拿南京话读了一遍这四个字。可能傅长林当他死了吧,挺好的,反正他当傅长林死了。
乔知方在厨房煮完了饺子,和傅旬说:“一会儿自己刷锅。”
傅旬说:“有洗碗机。”
“唉……”乔知方笑着叹了一声,问:“你不顶我一句,你就憋得难受是吗?”
“呃,不是,我就是说了实话。”
“吃饭。”
“乔知方,雪下大了,要不你晚上别走了。”傅旬家里拉着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雪。傅旬怕被偷拍,一旦家里开灯,必定拉窗帘。
乔知方没接傅旬的话,只说:“端你自己的饺子来。”
“三个饺子不够吃,我家里有黄瓜胡萝卜,你帮我做个沙拉吧。”
“吃什么沙拉啊,生吃就行了。”
傅旬问乔知方:“唉,乔知方,咱们两个不能复合吗?”然后很快速地说:“你不要装你没听见你肯定听见了。”
你知道的我十八岁就跟了你你得负责。
“不行。”
“为什么?”那个时候,傅旬看着灯下的乔知方,忽然很想抱一抱他。真好看啊,乔知方。看多少次都觉得,真好看,看不够。
可惜不是他的。
嗯,不是他的。
傅旬等着乔知方回答他,没想到乔知方说:“我想毕业。”
傅旬以为乔知方至少会说一段话,结果乔知方就说出来了四个字,傅旬被无语得笑了一下,说:“乔知方,你有这个定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别说读博了,当你们学院院长都行。”
乔知方说:“院长,那可当不了,也不想走行政岗。”
“……”乔知方问傅旬,他不顶自己一句,就憋得难受是吗?傅旬也想这样问乔知方。但是他一张嘴,问出来的是:“那,等你毕业了呢?”
“博士毕业了当博士后。”
傅旬捂住了自己的脸,乔知方,真爱学习啊你。学士读完读硕士,硕士读完读博士,博士读完……怎么还有?
他绝望地问乔知方:“给我做份沙拉行不行?”
乔知方说:“我给你削了皮,你直接吃行不行?”
“行。”
乔知方打开冰箱,拿了一根胡萝卜、一根黄瓜,洗干净又拿厨房纸擦干,给傅旬削了皮。
傅旬把两个人的饺子端到餐桌上,和乔知方说:“给我拍一张照片吧。”
“我不给你拍,你怎么办?”
傅旬说:“不怎么办,那我就拍碗里的饺子给粉丝看。”
“行吧,那我给你拍一张,你手机呢?”
“在羽绒服兜里,懒得拿了,你先拿你手机拍吧,拍完一会儿隔空投送给我。”
“那我坐你对面拍,还是站着拍?”
“都行。”
乔知方拿出来手机,傅旬知道怎么让乔知方把照片拍得更生活化,只要他给出一点躲镜头的感觉就好了。正常人在回避镜头的时候,整个身体都会向镜头外面躲,这是真的不想被拍。但傅旬只是用微微下垂的眼神躲开了镜头,身体一点都没有动,就像只是在躲开恋人直视过来的眼神——
他眼里有笑意,他是愿意让自己被对方看着的,但是又有点不好意思。
然后他看向摄像头,歪了歪头,这次换他去看自己的恋人了。
乔知方像是觉得手机烫手,说:“拍完了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