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人多,即使冷气开得充足也依旧不够凉爽。
沈砚舟将西装脱下挂在臂弯,又解开两粒扣子,疏离地打招呼:“林小姐。”
林知夏听见这声称呼愣了秒,然后腹诽沈砚舟果然还是老样子。
像是没训练完全的人机,毫无人情味。
林知夏衬着下巴缓缓抬眸,精致小巧的五官在冷光的照射下更显美艳。
说实话,她和沈砚舟是真的一点儿也不熟悉。
如果说跟沈时年是能用手掌抽人的熟悉,那跟沈砚舟就是用手掌打个招呼就要塞进口袋里再也不拔出来的陌生。
沈砚舟是沈老爷子的老年得子,但也只比她大个七岁的样子。
不过他性格比较冷淡,从小就跟大家玩不太来。而且后来他也很少回缇山北巷了,所以林知夏对他的印象还仅仅停留在两年前的春节。
以前偶尔碰到了也只是远远地客套一声“砚舟哥”,然后沈砚舟再冷然颔首,就算作应下了。
结果现在好了。林知夏拉着苹果缩在场地一隅训练,几番磨合下来前额也蒙上了细密的汗。
她正准备去休息区弄条冷巾擦擦,就听见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声悠长的马鸣。
林知夏:“?”他好像不是很想跟她嗨一下呢。
她轻咳两声,顶着那股压迫感有些坐立难安,在内心飞速进行着反省,得出了两条结论。
第一,这种关乎尊严的问题确实不能乱说。第二,沈砚舟在那晚的表现的的确确跟“不行”沾不上边。林知夏还记得,自己最后被捞去洗澡时已经叫成了真鹅嗓。
她有些心虚地垂头,羞耻感蹭蹭涨。沈砚舟不知道是不是来了点脾气,闻声只瞥了她一眼。
林知夏接收到那个眼神后默默收回手,老实地往右挪远了一点位置。
祸从口出,罚自己一周都不准买包包了。
沈砚舟这会儿身上已经换好了骑马服,黑色的马术裤裹着他遒劲修长的腿,增添的运动感消减了几分往日的沉稳。
他手指勾着头盔,不冷不热地接下众人的寒暄,没有搭理她,而是向一旁的梁总介绍华汇大公子。
林知夏听着几人颇为商务的对话,又够了一碟小芝士压惊。
她轻抿着蛋糕,往左看了眼,看清了那头盔边沿的专属刻印。
她稍稍挑眉,在心底默读了一遍。
没听错的话,那马叫声里还藏着三分狡诈,像是憋了一肚子坏水。
她略略抬眼,发现声夏来源是于成骑的那匹竞技马。
一股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林知夏轻轻皱眉,喊了声:“于成,快下马!”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匹马就印证了她的想法。
它咧起一个坏笑,两只后蹄在原地开始疯狂跳动。
于成惊慌地嚎了声,连忙低腰抱住马脖子,屁股在马鞍上弹得像是个倔强的牛肉丸。
今天都是些公子哥大小姐在闲玩,教练大多都被分在了场边,只有三两个教练守在不怎么会骑马的人身边。
但于成性格倔,硬是把他的教练赶走了,所以他没看出来那匹马已经不耐烦很久了。
场边的专业人士看着这一幕回过神来,纷纷往那儿跑。
只不过那匹竞技马的智商很高,一看见有教练往它那儿走,就立马不跳了,而是带着于成飞跑了几步又突然停下,然后高高弹起前蹄,以一个站立姿势将他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松脚,松脚——!!!”
教练们边喊着边往里头跑,但于成年纪小又没什么骑马经验,压根听不进他们喊的话,反而在慌乱中把脚踩得更紧了。
下一秒,那匹马得瑟地笑了下,开始朝竞速弯道飞奔而去。
教练们一边想着完蛋了一边翻身上马。
只是还没等他们往里冲,一匹枣色的马就以闪电般的速度朝弯道口冲截了过去。
又一眨眼,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也跟着从右边冲了过去。
林知夏迎着风,全神贯注地驾驭着苹果,朝它说了句:“苹果给点力,赶上去让我拉它缰绳。”
苹果很聪明,知道它如果没赶上前面那匹马,那人的腿多半会断掉,于是也疯狂往里头冲。
跑着跑着,它忽然两耳一竖,两只眼睛亮了起来。
一,她没有口袋塞手。
二,她跟沈时年订婚了。
好像必须得更加热情才能显示她对未来联姻的笃定之情,以此为林家生意锦上添花。
林知夏立马变脸,挂上了一个无比热情殷切的笑,搓搓手喊:“砚舟…”
下一瞬,她犹豫地将“哥”字吞了回去。
本来按年龄差她只需要喊一句“哥”,但现在她跟沈时年订了婚,沈砚舟好像也算自己半个长辈。
纠结过后,林知夏试探着开口。
“砚舟…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