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流程的人都听明白了——她确实执行了指令,但她没有替任何人,把违规变成既定事实。
周明远的表情,终于变了:“这是临时情况。”
他语气加重了一点,“项目现场不可能什么都等审批。”
“我明白。”林知夏点头,她没有争辩,也没有反驳。
只是继续把话说完:“所以我没有阻止执行,也没有否决调整。只是按行政职责,把风险状态保留在系统里。”
这一刻,周明远才真正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不是她没配合。而是她——配合得太规范了,规范到,他之前所有“先做再说”的操作,在系统里,都有迹可循。
他想继续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再往下讲一句,就是向所有人亲口承认,公司流程都是他绕开的。
会议桌另一侧,沈砚舟始终没有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随意地搭在桌沿,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
那一整套流程,是他定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系统里的“待审批状态”,意味着什么。
规则和流程,从来都是公司的边界。
他抬眼,看向站在会议室中央的林知夏。
她站得很直,神情安静,没有半点邀功的意思,像是从一开始,就只是打算把事情做到该有的样子。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林知夏身上有一种并不张扬、却极其顽强的东西。
像是从石头夹缝里生长出来,穿过坚硬岩壁的生命力,安静,却不肯折断。
“林助理的这一项处理,没有问题。”沈砚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
落在周明远心里却如同千斤巨石,令他猛地一怔,立即看向他。
沈砚舟却将目光投向了在场的所有人:“行政的职责,本来就不是替任何人掩盖流程漏洞。提前标注风险,是本职工作。”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周明远的后背,几乎本能地绷紧了,立即渗出了冷汗来。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已经被看见了。
不是林知夏告的状,是系统自己,把一切摊开在台面上。
而沈砚舟,只是选择站在流程那一边。
会议很快结束,众人陆续起身。
周明远却站在原地,脸色有一瞬间的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文件。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这个他以为“没背景、好压”的下属,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拿捏。
会议散了。人陆陆续续往外走,会议室里的紧绷感终于松下来。
林知夏收好资料,正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知夏。”是行政部的小陈。
她朝四周看了一眼,确定周明远没跟出来,才压低声音凑过来。
“你刚才那一段,实在太稳了吧。”她说这话时,眼睛亮得不行。
旁边的几个同事也跟着围了过来。
“真的!”
“我们刚才都替你捏了把汗,结果你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有人忍不住小声吐槽:“他那套先做后补的操作,我们谁没被坑过。出事了永远都是我们背锅。”
“还不让留痕迹。说什么‘灵活处理’!”语气里,是憋了很久的委屈和不满。
林知夏听着,并没有插话,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有人看着她,忍不住又补了一句:“说真的,要不是你今天这么一出走流程,他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人。”
“我们早就受够他那鸟气了!”
林知夏这才笑了一下,不是张扬的笑,只是唇角轻轻弯起,眼神柔和了一点。
“我也只是按流程做事。”她语气很平,“没想别的。”
她没有接“厉害”这个话头,也没有往自己身上揽功,像是这件事,在她这里已经翻篇。
有人看着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难怪沈总会让你直接向他汇报。”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还是让几个同事,同时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