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芷琳惊讶的看着他,并不觉得自己受什么委屈。
陆经以为芷琳不懂,就解释道:“今日是咱们成婚头一日,她却故意哭,就是故意触霉头。这些我就不说了,亲戚们都看着,分明表现对你不满,这样让你如何自处?”
“我原本以为她会不接我的茶,或者说话难听,她却只是自己哭。如此对我,丝毫没有影响,你别担心。”芷琳反过来还要劝他。
陆经气笑了:“娘子,你也真是能忍耐。”
芷琳连忙握着他的手道:“就是嫡亲的儿子,真娶了儿媳妇过门,做婆婆的都未必能给好脸色,更何况咱们这一点的情况。之所以我没有什么失望,是因为我没什么指望。”
陆经本来气呼呼的,被芷琳这么一说,倒是真的清醒了很多,他素来最看重这些情义。即便嘴上说失望,心里不是没有期待的,所以觉得陆夫人公然不给他们脸,现下想来自己何必这般在意,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你说的是。”陆经坐了下来。
芷琳道:“我昨儿说换柜子的事情,你赶紧叫几个粗使嬷嬷过来。”
陆经失笑,她这位妻子还真真是执行力极强,说什么就立马去做。
多宝阁搬到西厅,卧房里又搬了衣柜出来,芷琳又给了赏钱,还道:“就当是给你们的喜钱。”
这些下人都不免想新进门的少奶奶人生的漂亮,出手也大方的很,倒是个和善的人。但是现在陆夫人管家,新夫人就是天仙下凡,怕也是没用,县官不如现管。
芷琳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打赏也只在新婚时给。
东西收拾齐全了,芷琳开始把家里带来的书画拿出来让陆经挂,随意拿了两件陆经都不由道:“这可是真品啊,娘子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什么深藏不露,当年她们那些人要分家,都想把地啊钱啊全部分走了,倒是这些都不要,我们就收起来了。”芷琳笑道。
二人一边聊天,一边布置,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中午还要安排亲友吃席,芷琳又换了一身衣裳过去,陆夫人已经恢复如初,见到芷琳她心情很复杂,一面觉得孟家装神弄鬼,为了把女儿嫁过来,恐怕买通了庄嬷嬷,一面又觉得庄嬷嬷说的也未必是错的。
“怎地不早些过来?反倒让亲戚们等你。”陆夫人皱眉道。
芷琳道:“因不知道家里规矩,不敢贸然出门,还请太太和诸位伯娘婶娘千万别怪罪。”
“这孩子说哪里话,我们自小也是看着经哥儿长大的,他娶了媳妇,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陆五太太连忙道。
“官人方才也和我说,族人都对他很好。”芷琳笑道。
这位五太太说话还很亲热,三太太就不同了,劈头就问起:“听说你是孟家的女儿?怎么又从章家出嫁?”
一听就是内涵张氏改嫁的,这是不怀好意的问题,但若是大声辩驳,一下破防了,日后人家就更容易戳你这点。
所以,芷琳就道:“您应该不住汴京吧?”
陆三太太瞬间反应道,这是不是说我是乡下人,但她即便知道,也只能忍着气道:“我们陆家族居洛阳。”
“那就难怪了,我父亲数年前因为出使辽国,为国捐躯,弟弟虽受了皇恩,有了荫封,到底年纪还小,可不就在章家出嫁么?”意思就是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陆三太太还要道:“这么说你娘是改嫁了?”
一旁的陆夫人不言语,倒是陆五太太面色不愉,觉得陆三太太说的太直白了些,正常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些话,根本说不出来,实在是令人尴尬。
这样的话何止是尴尬,分明十分失礼,芷琳当然不会就着她的话题答,只是道:“三伯母可曾知道城东一位老人为何活了八十八,耳不聋眼不花?”
陆三太太摇头:“这我并不知道。”
“因为他少管闲事。”芷琳缓缓道。
一时气氛凝滞,陆三太太到底也不是什么敢于掀桌的人,有些讪讪的,往后坐了。陆太太眯了眯眼,没想到新进门的孟氏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陆太太对儿媳妇爱答不理,别人也不敢随便搭话,在陆夫人心目中,孤立别人最让别人难受。她小的时候,虽然很得家中喜爱,可是因为性格娇气,没有长姐受人喜爱,那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芷琳对她不搭理自己更好,午饭用完之后,亲戚们还要抹牌,陆夫人身边的妈妈让出身边的位置,让她在旁边看着她们抹牌,芷琳正好坐下来休息会儿,只是很无聊。
干坐了几个时辰,到了晚膳用了饭,送陆夫人回房,她才到家。
这个时候芷琳见了陆经,就把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我好不生气,正想说我娘改不改嫁,关你何事?可我转念想来,我越在这个事情上大声嚷嚷,到时候这事儿愈发被人做文章,所以那般说了。”
“还好你应对得当。”陆经越听越生气,娘子之前多么坦然不太动怒的人都生气,可见她们对她不尊重,完全是对自己不尊重。
芷琳看向陆经:“我要同你道歉,她们这个样子,显然你比我受的苦最多,可你为了我这么着急,我却以己度人,还觉得你小题大做,可见是我的不是。”
很少有人会真正的感同身受,包括芷琳自己都是,她在家中被张氏当宝,什么时候都为她遮风避雨,然而到了陆家,这才第一日,就能感觉到不快。
陆经见芷琳这样说,忍不住搂着她道:“要我说你才是真的受苦,我平日在外读书,倒是你要听她们聒噪。”
“我现在对你家还不是很熟悉,所以呢,我一切都按捺不动。”要一招制敌,就得多观察,不能贸然行动。
这个陆夫人若只是虚张声势倒也罢了,若是真的下手狠辣,存心作践,那就别怪她了。
谋定而后动,她在孟家见的不少。
这些负面的想法,芷琳也不愿意说,她从来把上下班分的很清楚,在婆婆那里类似上班,上完班后,回到家里就不要喋喋不休的说着家里的事情了。
故而,她不免问起:“你平日晚上都做什么?”
“看书、读书,或者出去和朋友吃酒。”陆经也只是偶尔能够出去一下。
芷琳想他的生活还是很干净的,像章衙内还常常在外走马章台,不过,昨日也能看出来。她笑道:“要不要我弹琴给你听?说起来,还是数年前杨家小姐生辰的时候你听过的,这几年都没弹给你听了。”
陆经坐在美人榻上,好整以暇的等着芷琳弹琴。
芷琳弹的是广陵散,她这几年在章家无事的时候常弹,章玉衡本也是爱好音律之后,还会指正她,这让她有时候灰心的时候,会自勉一二。
如今她们夫妻同心,自然无坚不摧。
她在弹的时候,神情投入,衣袂飘飘,陆经听着琴曲,心想果然不是曲子的问题,是人的问题。近来听《广陵散》,弹的人多是表现得十分温文尔雅,指法夜似乎很高超,然而这曲子是战前弹的,需要干净利索,甚至有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