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过来送年礼的。”陆经有好多话要说,可是看到芷琳这样的模样,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芷琳笑道:“你送的什么礼啊?”
陆经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家里准备的。”
芷琳又是一笑,听陆经问起:“你在章家过的怎么样啊?”
“过的很好,我现在住的地方,比我先前住的那地方还要好,之前我不是买了养植园吗?前几日还带着全家去那里吃烤乳猪炙羊肉呢。当时还在想,要是你在就好了。”芷琳道。
这话听的人心里暖暖的,陆经不由道:“那是什么样的?”
芷琳描述给他听,说完,又问起他:“你怎么样啊?身体学业可还好?”
陆经拢了拢身上的鹤氅,神情有些难为:“我还好,只是听说我娘不是很好了,唉,我很想回洛阳看看。”
“这么冷的天,就是我们上回出去一趟,我弟弟回来都有些发烧,就是我也是鼻塞流涕。你这么远回去做什么,很容易生病。况且,你已经被过继了,再惦记本身的家人,不知道你嗣父母又会说什么。对了,你哥哥怎么说?”这个哥哥当然是他的亲哥哥。
陆经摇头:“他并没有要我回去。”
“那就是了,说一句私心藏奸论,你现在也不是你本家的孩子,这个时候回去,你生母万一偷偷给你体己,你哥哥们肯吗?”芷琳对别人说话都保留三分,可是对陆经实话实说。
陆经还狡辩几句:“不可能的,我们兄弟的感情都很好的。”
“是很好没错,我也相信你们肯定是好的,可是亲兄弟明算账,你这个时候回去,恐怕首鼠两端,到时候两边都不理解你。”芷琳非常清楚。
陆经皱眉:“这么严重吗?”
“这只是我的看法,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其中区别。就像章伯父对我很好,可是我坚持嫁妆都用我们家的,不拿章家一文钱,要不然日后就说不清楚了。既然你将来要继承陆大学士的家业,也不会再变,就不要做的让人家忌惮你,若真的惦记,可以托你哥哥带些补品回去。”这也是芷琳的肺腑之言,人不能既要又要。
陆夫人虽然有点问题,但你陆经也该把自己的身份做好。
陆经没想到芷琳说的这般透彻,他嘴上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岔开问起芷琳过年的安排,等回去的时候,仔细一思索,想起他跟哥哥说自己想回去的时候,他哥都不正面回答。恐怕未必是为了自己好,而是怕娘私下给体己他,毕竟当年娘最疼的就是他这个小儿子。
是啊,人不能既要又要,他总觉得自己是被迫的,一幅受害者心态,可实际上,他也不是没有享受到好处。
未婚妻都能把事情想的如此透彻,自己一个男人天天瞻前顾后的。
因为芷琳的一番话,陆经只往洛阳那边送了补品,其余的就没有要求了。这样陆夫人虽然嘴上抱怨道:“这陆经平素多惦念那家人,我看也是假的,不过是做给我们看的,荣华富贵真是迷人眼啊。”
身边的人只能干笑,也不好说别人的不是。
但也因为如此,陆夫人没法子找茬,只当着陆大学士的面阴阳怪气几句,还反而被陆大学士斥责了几句。
至于孟箕回来之后,孟芷萱想着当年张氏说过要把洛阳的一处庄子给孟箕的,遂派人直接到章家讨地契。
张氏冷笑的看着孟芷萱派来的人道:“她好大的架子呀,随便派个人来讨要,让孟箕那杂种过来,我亲自给他切结。”
她现在可不怕孟箕孟芷萱这群人了,一拍桌子,孟芷萱派过来的下人一个哆嗦。
孟箕是晚饭时候过来的,衣裳还算整洁,孟芷萱夫妻也跟着过来。一路上,孟箕记得孟芷萱的提醒,如若张氏不愿意给,他们就闹将出来,让她没脸。
没想到他一过来,张氏就把地契给了他:“喏,这个承诺我一直没变,即便家计再艰难,不得不寄宿在亲戚家的时候,我也没有准备。当时你大姐出嫁前,你爹又在昭化坊买了一处宅子,钱几乎花的差不多了,后来你爹过世,咱们家铺子被盗,你大姐和你二姐的姨母逼着我一定要把嫁妆难走,所以洛阳的一座庄子和家里的体己几乎都给他了,如今你既然改过自新回来,这庄子就好好打理。”
孟箕也没想到张氏竟然给他了,他嘴上客气了两句。
在一旁的孟芷萱则在打量章家的摆设,果然非富即贵,她虽然不满意张氏说她,但她也提出异议:“太太,现下你们都到这里住下了,昭化坊的宅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就让大弟弟搬进去住吧。”
张氏顿时变脸:“孟芷萱我劝你也不要得寸进尺,成日挑唆着他们兄弟阋墙,孟箕犯了大错,我仍旧愿意分家财给他,这是我曾经做他嫡母心善,你还不知足。”
这个时候芷琳从外走进来,也道:“是啊大姐姐,大哥哥在京里犯了大错,兴许去了洛阳,又有一番发展。你不劝他好好在洛阳,反倒撺掇他当出头鸟,你到底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你自己看热闹啊?”
“三妹妹,你现下怎么说话如此不尊长了?”孟芷萱很不满,毕竟以前芷琳只是个小妹妹说不上话,不如她在家里的地位一呼百应。
芷琳笑道:“大姐姐,我娘也是你的尊长,你不是也大呼小叫吗?”
张氏暗道女儿反驳的好,孟芷萱以前在家里常常明里暗里使绊子,她自己眼里对长辈都颐指气使,还想别人尊重她,也是好笑。
见女儿出面反驳,张氏轻咳了一下:“好了,孟箕你拿着地契先回去,日后就好好过日子。你父亲过世,门庭稀落,早已大不如前,能够有一份产业,将来娶一房媳妇,也算是告慰你父亲在天之灵了。”
孟箕比孟芷萱胆小,立马道:“是。”
“那你们先走吧。”张氏放下茶盏,准备送客。
如此她们才出门去,张氏等这些人走远了,才对芷琳道:“还好你跟我说过了草帖之后,咱们家的钱财就不能够听之任之,把敖管事从洛阳调到金水河的庄子上,又让你大舅家趁早找一处栖身之处。”
芷琳笑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其实大舅家里本来就有些家底,只不过是一时寻不到栖身之处,暂且在咱们庄子上栖身。可不能总想着真的在那里颐养天年,到底这庄子您说过要给大哥的。”
“是这样没错,要说我还有点舍不得,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把这庄子给了他,我也算是履行了当时的承诺。”张氏也不愿意做食言的行为。
芷琳点头:“是啊,您不给他这个庄子,他没钱了,日后指不定还做出什么事情出来。如今把干系说清楚也好,这些年的赁钱佃租您都攒着,到时候弟弟长大了,也是有钱有地有宅子的人啊。”
什么时候钱都非常重要,章家的下人为什么对张氏没有任何抵触,就是张氏带着大笔嫁妆进门的。
“这我肯定知道,就是你的嫁妆现钱到时候要带五千贯去,咱们手里现钱也不过三千贯,可还差着银钱呢。”张氏提醒。
芷琳道:“不打紧,也不是现在就嫁,还有功夫,您且放心吧。”
张氏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若是别人我肯定觉得这姑娘也太好强了,可是若是你,我觉得你所言非虚。”
“压力还是有些大的,但现下已然走上正轨了,拓展了不少地方,想必明年一年赚的肯定会比今年多的。”如今已经不仅仅是花铺的生意,还有批发生意,她是一定要走口碑路线的,慢慢积累口碑,这样就很容易有一批死忠。
孟箕摄于张氏如今的地位,以及拿了一处大庄子,有了唾手可得的进项,也算是心里有了底。至于孟芷萱也帮弟弟张罗起婚事来,她还很是挑剔,年纪太小的嫌弃人家不好生养,年纪稍长的梁媛又被她嫌弃。
最后才选定一位胡员外的女儿,今年十五岁,小名梨葶,家里做鞋履生意,在洛阳汴京皆有生意,嫁妆也颇为丰厚,她索性就着人在年后开春很快抬进门来了。
这是后话了,却说今年在章家过年,章家往年都比较冷清,如今进来芷琳她们一家人,又有韩氏也进门了,比往年还要热闹。
但冷也是真冷,百年难遇的寒冬,芷琳在年前让曹妈妈给花铺的众人一人送了二十斤黑炭,十斤猪肉,五十斤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