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里的缎子是旧有的,两盆花花铺就有,显然张氏不想为了杨家多花银钱了。
因为张氏也意识到了,本来以为住在杨家能够遮蔽风雨,结果从杨家出来后,根本没什么风雨,女儿的花铺走上正轨,家里又多了一份进项。
杨家现在也是张灯结彩,准备年底迎接新娘子进门,陆经也没想到杨家竟然猝不及防的为表兄定下亲事,虽说他还有些难过,因为他之前觉得表兄和孟姑娘很配,可他也不会在人家定亲之后说这个。
杨绍元却淡淡的,跟没事人似的,对他而言,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再正常不过了。这就是联姻,没什么感情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反倒担心陆经:“你现在还适应吗?如何了?”
陆经摇摇头:“还不过那样,原先我住哥哥家里,现在住在这家里,也是一样读书罢了。”
“你有什么不好做的事情,只管同我说便是。”杨绍元还是很疼这个表弟的。
陆经笑道:“我也没什么,我现在好好读书就行。对了,马上进腊月了,我打算去大相国寺附近的烧朱院去,表兄去不去?”
杨绍元道:“我还有事,你自去吧。”
陆经一直以洛阳为豪,甚至刚开始到汴京的时候他还不习惯,总觉得不如洛阳。可唯独有烧朱院里的炙肉,却是他时不时要去的。
说来也巧,他从烧朱院出来的时候,却在大相国寺看到了孟家的马车,孟芷琳从马车上下来,他连忙过去。
“孟姑娘。”
芷琳也没想到见到他了,连忙道:“上回你匆匆走了,我还忘记问你了?你现下怎么样?”
说起来很奇怪,对着杨绍元都不好说的话,他却对芷琳说了:“我刚过继那日,陆太太就要我到绪哥那里下跪磕头,每回我过去晨昏定省,感觉她的性格都阴晴不定。”
“那陆大学士呢?他对你如何?”芷琳不由问道。
陆经道:“他对我倒还好,时常问我学问的事情。”
“这样就好,你就别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好好读书就是。”
“孟姑娘怎么来这里?”
“我家就在昭化坊,离大相国寺也很近,我就来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新鲜的花木或者瓶器,倒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的?”芷琳问起。
陆经就说了自己是来吃炙猪的,芷琳连忙道:“你还喝酒了是不是?”
“喝的是米酒,但是米酒太甜了,就要了点酒。”
这个时候陆经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芷琳道:“你看你那个继母要你对你那个哥哥尊敬,你哥哥是六月过世的,如今还在孝中,你怎好吃酒的?若是被她发现了,你看她怎么针对你?”
陆经一听就一怔,芷琳忙对家里小厮道:“你让家里的厨娘熬些沆瀣汤来,熬好了就送给陆公子解酒。”
所谓沆瀣汤便是用甘蔗和白萝卜熬汤的,昨日二舅舅吃的醉醺醺的,娘和二舅母就让厨下熬的这个,正好家里也有甘蔗。
“多谢孟姑娘。”陆经没想到芷琳立马帮他想到解决办法,心里一暖。
这一会儿不好回去,陆经就陪着芷琳一起逛花木市场,还问起她店里的生意,芷琳笑道:“还可以,虽然没有到被哄抢的地步,但每天都有生意。”
其实他们俩也不是很熟悉,但芷琳总觉得他这样热情赤诚讲义气的少年,实在是可怜,她再怎么样,日子比他好过些,至少她娘非常爱她,无条件支持她,她的弟弟很黏她。
所以,她又提点他一些事情:“平日不触及你的底线,她说什么你就听着,若太过分了,你也不要怕她,大不了就回归本家呗,还能怎么样?”
“咳咳。”即便陆经比较开明,不那么迂腐,听到这番话也觉得芷琳实在是太实诚了。
见他轻咳,芷琳也发现自己造次了,又看他始终站的离自己错开,心想此人倒是细心。女子名声何其重要,若是被人发现,就是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我也是一时心急,你别放心里。”
陆经见她讪讪的,连忙安慰道:“我知道,你是心热之人,侠女一般的人物,我感激还来不及你呢,怎地会怪罪你。”
芷琳握着帕子的手放下来,“你不怪我就好,咱们都不容易,但越不容易,就越要把自己照顾好。”
陆经望着天空,好一会才道:“其实今日是我的生辰,所以我还能够出来,平日别的事情也做不得主。就连出来,也只能带我以前用熟的小厮,现下身边都是这边给的人,有什么都跟太太说。”
他说完,又听芷琳道:“所以,你现下需要的是有身份啊,先把自己的身体练的强壮无比,刀枪不入,别成日哀怨,其次用铜墙铁壁的身体好好读书。最后,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去茉莉花开找我。”
原来自己被嫌弃了,他其实在家也是个小霸王似的人物,只是现下比较憋屈,见芷琳实在是很亲切,二人颇有渊源,他就不自觉说许多,没想到孟姑娘竟然完全性情如此果决,他也真是汗颜。
芷琳说完,又想着今日是他的生辰,自己的话说的太硬了,就道:“生辰快乐。”
“多谢。”陆经抿唇。
接着芷琳就独自往前走了,陆经留在那里等小厮送了沆瀣浆过来,他喝完沆瀣浆后,总觉得酒气倏地散了许多。
“少爷,这东西还真有用啊。”小厮安福笑嘻嘻的。
陆经睨了自己的小厮一眼,又拿银钱出来打赏了孟家小厮,等人家走了,才笑道:“不是每个人都是蕙质兰心的。”
回到家时,陆经骑在枣红马上,自己也思考许多,他本来就是个聪明人,只不过因为是家里的小儿子,加上环境单纯,现在又处于那样淡漠的环境中,他实在是憋屈的很。
可现在孟姑娘几句话就说的他汗颜,他总是自怨自怜没什么用,还是得自己强硬起来。
陆经房里有六个丫头伺候,两个是陆老太太送的,两个是陆太太送的,还有另外两个是曾经伺候过陆绪的。
两个小厮,一个是他从本家带来的,另一个也是这边送的,长随更不必说,都是陆太太陪房的儿子和陆绪曾经的长随。
他之前一直觉得要防着这些人云云,可现在他想只要是人都有感情,自己若是前途极好,保管有一部分就自动靠上来了,没必要用情感去拉近距离,因为人都是慕强的。孟姑娘从杨家出来之后,店开的红红火火,人家做事井井有条,说话硬气,自己一个男子,还表现的那样哀怨,难怪孟姑娘那般生气的。
也不知怎么,他的心底燃起一股熊熊烈火,即便是给陆太太请安,被说了几句,他完全没感觉,回房之后,还能平静的拿着书开始看——
作者有话说:今天入v啦。
第2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