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蔺酌玉起床下榻,燕溯没像之前那样在院中练剑,在桌案上留下一张纸条,说父母将他叫去。
蔺酌玉打了个哈欠,醒了盹后推门而出。
今日天气极佳,阳光倾泻千里,屋檐正淅淅沥沥落着雪融化的水珠,偌大院落已融化得七七八八,唯独那一对牵着爪子的丑雪人如初,没有消融半分。
蔺酌玉唇角勾起个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没多想,去一旁洗了把脸。
刚洗到一半,蔺酌玉脑海中灵光一闪,满脸水珠地噔噔跑出来,围着雪人转了两圈,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了。
“燕溯”的雪人脑袋上光秃秃一片,昨日他系上的青色发带消失不见了。
哪儿去了?难道是因为眼睛用黑豆做的,引来鸟叼走了?
但不对啊,黑豆还在脸上呢。
蔺酌玉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燕溯回来,墨发束冠下,垂着一根绣着桃花的青色发带。
蔺酌玉:“……”
蔺酌玉幽幽瞅他:“大师兄英明神武,竟还和雪人抢东西啊?”
燕溯脸上并无羞赧之色,淡淡理了理衣袍:“不是你送我的吗?”
“那是送雪人的。”
“雪人不就是我吗?”
蔺酌玉翻了个白眼,没和他继续掰扯:“宗主叫你过去做什么?”
“三门大比之事。”燕溯走上前用帕子将他脸上的水珠擦掉,随意道,“十年一次,今年轮到燕行宗,开春后便会宴请各大宗门弟子前来比试,修为强悍者可尽早收入镇妖司。”
蔺酌玉一听,顿时来了兴致:“那我岂不是能收徒了?”
燕溯眉眼带着微弱的笑意看向他,大概是觉得他的小师弟还是个孩子,竟也要收别人为徒当师尊了。
“三门大比最开始是潮平泽、燕行宗、浮玉山三个门派少年英才相互比试,时间久了,其他宗门也会过来参加。”燕溯轻轻捏了捏蔺酌玉的脸颊,挨了一脚踹,神态依然淡然,“那些有家世的修行天才往往自小便有师门,就算拜入潮平泽恐怕也牵连甚多。”
蔺酌玉歪头:“你是说寻些无门无派的孩子?”
“嗯。”
蔺酌玉忍不住笑:“说得容易,孩子是能随便捡就捡到的吗?”
燕溯道:“所以我今日同母亲说,要同你一起游历三界山河,若缘分到了,自然就能遇到。”
蔺酌玉眨了眨眼:“你我?游历?”
“对。”燕溯图穷匕见,“青山族已灭,世间再无能成气候的大妖,镇妖司元九沧可独当一面,无忧司也有秦潜在,不必你我担忧。只游历三月时间,明年开春大比前归家。”
蔺酌玉若有所思。
燕溯声音温和下来,握住他的手在唇角亲了下:“你这些年甚少离开浮玉山,我也想带你游历名山大川、浩渺天地。”
蔺酌玉重重咳了一声,装模作样道:“哎,我都懒得出门,但师兄这么想去……既然如此,那就随你吧。”
说完,他站起来,溜达着往房中跑。
燕溯:“做什么?”
“收拾东西,游历去!”
白雪皑皑,霜雪初融。
蔺酌玉和燕溯并未坐飞玄驹,一青一白的身形顺着山阶缓慢往下走。
蔺酌玉闲不住,踩着山阶笑意盈盈:“哎,若是你我结为道侣了,往后住在何处啊?浮玉山?潮平泽?燕行宗?”
燕溯视线落在蔺酌玉的脚下,似乎防着他脚滑能立即反应过来扶住他,头也不抬地回答:“你想住何处,便在何处?”
蔺酌玉“唔”了声,认真思考:“师尊肯定是想你我留在浮玉山的,他的脾气你也知道,若不是青山族覆灭,他肯定都不放心闭关,时刻盯着我才能安心。”
燕溯:“那就浮玉山。”
蔺酌玉又说:“但燕行宗的吃的很不错。”
燕溯:“那就燕行宗。”
蔺酌玉:“但潮平泽的气候不错,我喜欢潮湿的地方,又是我自幼长大的地方。”
燕溯:“那就潮平泽。”
蔺酌玉:“……”
蔺酌玉幽幽道:“燕掌令,你在镇妖司就是这样左右摇摆的吗,元九沧竟然没有篡位?”
燕溯道:“对着旁人不这样,对你,我什么都可以。”
蔺酌玉又被哄得心花怒放:“算了,不考虑如此长久的事,等合了籍在说呗。听清晓师叔说,师尊养伤两三年恐怕就能出关了,到时候先……啊!”
山阶下都是冰雪,蔺酌玉猝不及防脚下一滑,被燕溯眼疾手快扶到怀里。
“当心。”
蔺酌玉不在意这点小挫折,继续往下走,不记打地边走边回头和燕溯说话。
“师尊伤势好了后,修为定然更比从前,我要狠狠赞美师尊,哄得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