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啃着野果,随口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七十二变和筋斗云。”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七十二变!筋斗云!这可是传说中的大神通!在场众妖王修行数百年数千年,大多只会些粗浅的法术,哪里见过这等高深的本领?鹏魔王眼睛都直了,它自诩飞行之术天下无双,振翅便是九万里,可筋斗云一个筋斗就是十万八千里,这还怎么比?它端着酒碗的手微微抖,不知是惊还是叹。
鹏魔王追问:“大王,筋斗云当真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
孙悟空点点头:“差不多吧,俺老孙也没仔细量过。”
鹏魔王沉默半晌,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长长叹了口气,不说话了。它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飞行之术,如今在这只猴子面前,那点骄傲碎得干干净净。
狮驼王凑过来,满脸堆笑:“大王,七十二变能变些什么?能不能给兄弟们开开眼界?”
孙悟空想了想,说:“行。”
它从身上拔下一把毫毛,放在掌心,轻轻吹了口气。
那毫毛随风飘起,落在地上,噼里啪啦一阵轻响,化作万千只小猴子。那些小猴子有的爬树,有的戏水,有的翻筋斗,有的打架,有的偷酒喝,有的抢果子,闹成一片。水帘洞中,到处都是猴子,上蹿下跳,叽叽喳喳,把众妖王团团围住。一只小猴子爬到牛魔王头上翻跟头,牛魔王堂堂一代妖王,被一只小猴子骑在头上,却不敢动弹,生怕一不小心伤了大王毫毛所化的分身。一只小猴子钻进蛟魔王怀里抢果子,蛟魔王手忙脚乱,不知该不该还手。几只小猴子挂在鹏魔王翅膀上荡秋千,鹏魔王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振翅甩脱。
众妖王看得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酒碗端在手中忘了放下。
牛魔王惊叹:“大王真乃神人也!”
蛟魔王惊叹:“大王真乃神人也!”
鹏魔王惊叹:“大王真乃神人也!”
七十二洞妖王,尽皆跪伏,山呼之声再次响彻水帘洞。这一手毫毛变猴,彻底震住了它们。它们修行数百年数千年,见过无数神通,却从未见过这般玄妙的法术。一根毫毛,变出万千分身,每个分身都有独立的意识,能跑能跳能闹能笑,这哪里是法术,这简直是造化之功,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孙悟空哈哈大笑,一挥手,万千小猴齐齐停住,化作毫毛,飞回它身上。那些小猴子在飞回的瞬间还依依不舍地朝众妖王挥手告别,看得众妖王又是一阵惊叹。收放自如,随心所欲,这等控制力,简直匪夷所思。它们心中最后一丝不服也烟消云散了,从此死心塌地跟随这位美猴王。
孙悟空不知道,这一手毫毛变猴,不过是七十二变中最小的一种变化,连皮毛都算不上。它不知道,将来还有更大的场面在等着它。它只是觉得,这一刻,很开心,很畅快,很自在。
它举起酒碗:“来,兄弟们,喝酒!”
众妖王齐声应和:“喝酒!”
水帘洞中,欢声笑语,酒香四溢,觥筹交错。孙悟空喝了很多酒,一碗接一碗,猴儿酒甘醇浓烈,它喝得脸上泛红,眼睛亮。它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在斜月三星洞时,它也有师兄,但那些师兄总是和它保持距离,不敢和它太亲近,仿佛它身上有什么让它们害怕的东西。如今,它终于有了兄弟,有了可以一起喝酒一起闹腾一起打架的兄弟。它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以为它可以永远和这些兄弟们在一起,以为它可以永远守护这片花果山,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天长地久。
但它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酒宴过后,孙悟空与六位最强的妖王结拜为兄弟。
水帘洞外,月光如水,洒在花果山上。七位妖王并肩而立,对天盟誓。牛魔王为大哥,蛟魔王为二哥,鹏魔王为三哥,狮驼王为四哥,猕猴王为五哥,禺狨王为六哥,孙悟空为七弟。七兄弟,七个妖王,七个各怀绝技的强者。它们歃血为盟,将血酒一饮而尽,对天起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只求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肝胆相照,生死与共。
孙悟空很开心,它终于有兄弟了。
但它不知道,这些兄弟中,有的将来会和它反目成仇。那位与它结拜为大哥的牛魔王,将来会因为红孩儿和铁扇公主的事与它兵戎相见,打得天昏地暗;那位三哥鹏魔王,将来会是狮驼岭上的大鹏雕,会是西游路上最凶残的妖怪,将孙悟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要请如来佛祖亲自出手才能降服;那位五哥猕猴王,将来会化作六耳猕猴,与它从天上打到地下,从地府打到灵山,真假难辨,生死相搏,连观音菩萨都分不清谁真谁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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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是开心着,笑着,闹着,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牛魔王搂着孙悟空的肩膀,大着舌头说:“七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大哥说!大哥的混铁棍就是你的混铁棍!”
孙悟空笑着点头:“好!”
蛟魔王拍着胸脯说:“七弟,谁要是欺负你,二哥替你出头!二哥的海中本领天下第一!”
孙悟空笑着点头:“好!”
鹏魔王张开翅膀,豪气干云:“七弟,三哥教你飞行之术!虽然比不上你的筋斗云,但三哥的振翅九万里也是不差的!”
孙悟空笑着点头:“好!”
月光下,七兄弟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夜深了,众妖王都醉了。牛魔王趴在石桌上打呼噜,蛟魔王躺在地上蜷成一团,鹏魔王挂在树上像一只巨大的蝙蝠,狮驼王靠着墙壁流口水,猕猴王和禺狨王抱在一起睡得香甜。众猴也东倒西歪,鼾声此起彼伏。
孙悟空独自坐在水帘洞口,望着天上的月亮。它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符,握在掌心。玉符还在,还在烫,还在散那股温暖的气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微光。它不知道这枚玉符是谁给的,不知道那股温暖的气息从何而来,不知道这枚玉符有什么用处。它只是觉得,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它,护着它,祝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