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扶着他,慢慢走出姜茹的院子-
沈傲说的没错,甄柳瓷有自己要做的事,她没办法让自己整日沉浸在悲伤中。
京城的铺子重新开张,事情多如牛毛,甄柳瓷恰好在此,能帮着看一看账本,理一理铺子。
织造局新的总管已经上任了,是一位姓万的公公。
万公公在甄家铺子重新开张的次日就来找她了。
朝中不少人惊讶于甄家的人脉,居然能让沈相开口求情,万公公对这位甄家现如今的掌家之人充满好奇。
面前这个十几岁的姑娘,更加重了他的好奇。
这位万公公是陛下钦点的织造局总管,杨总管入狱之后吕兆推荐了人选,但陛下没有选用,而是点了这位万公公接任。
他不是吕杨两党的人……这是朝堂之争,就不细说了。
总之,这位万总管找到甄柳瓷,委婉的说了那贡缎的事。
“陛下虽没追究甄家,但也得做做样子,所以您已经交上来的三万匹贡缎就依律销毁了。后续贡缎供应,也会重新择选商户。”
这是个哑巴亏,但甄柳瓷必须接受。
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全身而退,甄柳瓷心里清楚。
送走万公公,甄柳瓷全身心投入生意中,只有这样,她才能不去担心沈傲。
沈宅之内发生的任何事,她都无能为力。
而此刻的沈宅中,并没有疾风骤雨般的雷霆之怒,反而平静的异常。
沈相听说沈傲想要入赘甄家之时,只轻笑了下,姜茹在一侧解释:“孩子病着,说了胡话,大人不必当真。”
沈相看着她:“他说的是不是胡话,你我心里都清楚。”他眯起眼睛:“我说他怎么忽而变得乖顺,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
“姜茹,这就是你生的好儿子。”
姜茹听见这话,低着头,抿着嘴,一言不发。
沈相冷静道:“把人给我带过来,我看看他怎么说。”
沈傲立于堂中,形销骨立,早无傲骨,只默然看着坐于堂上的父亲和站在他身侧的母亲,沈羡同样站在屋内,低头敛眸,不敢看他。
这是沈宅一贯的模样,亲人之间不可流露温情。
“沈傲,”沈相开口:“你想入赘?”
“是。”他回答。
“好,很好。”沈相微笑:“如若我不准许呢?”
“那我就死。”沈傲抬头看他,眼中闪动着名为倔强的微光。
沈相心里涌动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无尽怒意,他深吸一口气,视线环顾过屋内的姜茹和沈羡,眼皮跳了跳。
“那我不得不成全你了。”
“大人……”
“父亲……”
姜茹和沈羡一起开口,沈相抬手,让他俩闭嘴,然后对着沈傲道:“你意志坚定,有主见,这是好事,该褒奖。可你几次三番忤逆我,此为我所不容。沈傲,你该知道‘父子纲常,奉为圭臬’的道理,可现在看来,你并不在乎,那我也不在乎了。”
他站起身:“当朝宰相之子给人入赘,于你如何,我不在乎。于我来说却是奇耻大辱,你要死我成全你,对外我只说你是病死的,也算护住我沈家名节。”
沈傲轻笑,心道自己跪遍京城的时候他不觉得耻辱,现在自己说要入赘,他反而觉得耻辱。
沈相见他不反驳不求饶,心中怒气更甚,一挥手道:“把他关进柴房,不许照顾,不许送饭!”
沈傲神色淡然,转身就朝柴房走。
沈相攥着拳头,咬牙道:“再不许传他的消息给我,什么时候死了什么时候告诉我!”
姜茹噙着泪上前:“大人,傲儿他……”
沈相一甩袖子,将人拂倒:“我不想在听见给这孽障求情的话!”
甄柳瓷在沈傲被关进柴房的第二天就得知了
这个消息,长生偷跑出来,在绸缎庄找到她,哭着说的这些。
甄柳瓷握着笔的手指节发白,她吞了几口口水,强压下想要呕吐的感觉。
背上一瞬间起了一层薄汗,黏在棉衣上,让人不适。
许久许久,她说不出话来。
长生呜呜地哭着,甄柳瓷看着他,问:“沈相真能看着他死吗?”
毕竟是亲父子,甄柳瓷想,毕竟是亲父子啊。
长生依旧抹着眼泪:“我不知道……”
甄柳瓷抹了把额上的汗,面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
她艰难开口:“我,我等他。”
这是沈傲的抗争,甄柳瓷无能为力,只能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