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昏暗到辨不清,可这绝不是预想中冰冷的水泥地。
别说铁锈还是潮湿霉味了,单桠摸不出这是什么品类的毛,也能感受到包裹着自己的这毛毯有多柔软。
视线依旧模糊,她睁开眼依稀能感觉到眼前映照出的夜景如何灯光璀璨。
室内一盏灯也没开,单桠坐起身才发现衣服也被换了下来。
不对。
这也太荒谬了,可原先的病号服被换成了舒适的棉质吊带裙,让她的猜测无限趋近于事实。
不管是在废弃码头仓库还是九龙某个地下诊所,总之不会是坐在这张价值估计比她这个人还高的沙发上,裹着的毯子触感绝佳都有点舍不得丢开。
她低下头,鼻子动了动。
极淡又好闻的苦冽,混着一丝雪松尾调。
她从醒来就紧绷的肌肉又缓缓放松,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开口:“是你吧。”
柏赫显然并没给自己单桠这样的居家待遇,他只是脱了外衣,衬衫挽在手肘早就皱巴得不成样子。
单桠此时无意识仰头的动作恰好与他对视。
柏赫身后是巨大落地窗之下的全方位夜,光从身后落着,让他脸隐在阴影里瞧不清情绪。
他静静地站在沙发前,垂眼看着单桠。
偏不应她。
莫名的,单桠腿缩了缩,她下意识觉得背脊发凉。
她能听见柏赫微沉的呼吸,饶是再仗着自己生病想一报还一报,她也能感觉到柏赫身上那种彻底被激出来比愤怒更可怕,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但躲根本不是她会做的事。
在意识到她竟然退却的下秒她就伸出脚,凭着感觉决定先发制人。
单桠猛地抬脚就朝柏赫踹过去,她抓着瞎,柏赫反应自然比她快更多。
这个动作简直是往人怀里撞了。
脚踝轻易就被人扣进掌心,柏赫顺势欺下,单桠折起一边小腿,柏赫力道出乎意料地大,大腿跟小腿肚被他推得完全压在一起。
她下意识觉得这个动作不太安全,抬手就凭着感觉一巴掌扇过去。
闷声响在他脖颈处,准头不行,她指头痛。
“你有病?”单桠由衷开口。
她现在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如果计划按部就班,她被劫持后会被被带到九爷某个秘密藏点,接着她安排的人会恰好报警,警方会意外破获九爷藏匿走私医疗器材的窝点,覃生在医院盯着,此时应该已经彻底揪出他在医院安排的所有暗桩。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来救她的人应该是她安排的线人,并不会是……眼前这个万恶的资本家。
她的手下一刻就被柏赫扣住,往上锁在皮质沙发上。
“有恃无恐……你当我不会还手?”
“我的人呢?”单桠根本没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全被我截了。”
“你……”她气急。
手脚并用就要打他,统统被柏赫压下,他偏头,咬住她的耳尖:“你再这样下去什么我保证……你什么也不会知道。”
两人交手间旁边有什么东西被弄掉在地上,玻璃与大理石接触的清脆声响让单桠心脏一跳。
她第一次思考自己最近是不是真把人逼急了?
可她如今让柏赫感受的这些,她从前也是这样过来的啊。
很公平,她向来如此。
“别废话。”
柏赫闻言轻嗤,放过她火烧一般的耳尖。
“你的警方线人现在正在西贡吃宵夜,我请客。保镖在屯门兜圈子,这批人不行该换,除了李仰确实挺难缠,你要是不想她受伤现在就跟她说你没事。”
单桠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抬起来就要把眼罩摘掉,却被柏赫制止。
他开口,意思很明显了。
单桠:“……”
人在屋檐下,能屈能伸立刻低头一向是她的座右铭。
手机被递到唇边,单桠开口:“放心。我没事,按照原定计划收尾。”
手机被丢到一边儿,在比床都要长的沙发组上弹了圈就不见踪影。
她推了下柏赫,现在能说了?
“咳……咳咳……”
没想到她这样轻轻一下,就让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很强势的人咳个不停,单桠这一掌刚好砸在柏赫今天为了抱她硬生生挨下来的那一遭。
单桠此时要能看得见,就会发现他状态其实不太好,左手小臂上甚至有片很大的擦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