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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尔庇斯猛地从秋千上起身。高大的身形带起一阵风,惊扰了花叶。
几步冲上前,从后方将即将走远的雪因整个儿牢牢圈进了怀中。胸膛紧密地贴合着雪因后背,急促到失控的心跳隔着层层衣料,一下又一下传递过去,滚烫体温,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也焚烧殆尽。
他将脸深深埋进雪因颈侧柔软微凉的发丝间,贪婪地汲取着那清甜的信息素,凭着本能急切地侧过头,慌乱地想要寻那近在咫尺的唇,将那个被中断的吻续上——
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抵在了他的唇上,止住了他的动作。
墨尔庇斯动作一僵。
雪因在他怀中微微偏过头,望着墨尔庇斯有些错愕的黑眸,笑得狡黠:“乖~但是现在不行哦。时间到了。错过就是错过,”
“时间可回不了头。”
“怎么回不了?!”墨尔庇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恼怒陡然拔高,失去了惯常的沉稳。
环住雪因的手臂收紧,力道大得让怀里的身躯轻轻闷哼了一声。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惯常冷硬面具迅速试图重新覆盖上来,但眼底狼狈未散,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他盯着雪因,语气下意识回归了久居上位不容反驳的冷调,仿佛这样就能夺回主导权,“你是我看着长大、由我亲自教导规矩的虫。何时轮到你来规定行与不行?”
“……什么?”
“我……”墨尔庇斯语塞。
还不能刺激他,不能破坏他现在的认知。
满腔翻腾的占有欲和挫败感被强行堵住,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却又被理智死死按住。
他喉结剧烈滚动,黑眸沉沉地锁着雪因,他俯身,拉近两人呼吸的距离,宣告着:
“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想对你做什么,难道还需要经过谁的允许?”
他试图用充满掌控意味的语言,来掩盖方才被拒绝的尴尬,并重新圈定彼此的界限——在他的界限里,他理应拥有绝对的主动权,包括索吻,包括亲近,包括……拥有。
“还是说,你现在连这都要拒绝你的雌君?”他顿了顿,再次强调,“你亲口承认的雌君。”
这确实是雪因亲口说的,第二次了,算得上强调。
雪因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走。潜意识在提醒他,要是顺着墨尔庇斯给的‘路’走,多半又是不欢而散。
他微微向后,放松靠进对方坚实的胸膛里,抬起手,指向王爵府一处被高大建筑阴影笼罩的角落。
“你看那里。”
这是他养阿南克多年学到的。阿南克大多时候是个很好带的虫崽,但也不知这性子随了谁,在某些点上异常偏执。但只要在他情绪彻底发酵前,快速转移他的注意力,风暴往往就能消弭。
“……雌虫调教室?”墨尔庇斯眯起眼,声音低沉下去。他对那地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地方本就是为他而设,防止他失控伤到雪因,里头的刑具全是最高规格。他几乎每次回府都得进去几回——对雪因态度不佳被雄虫协会问责;因保护不力让雪因情绪不佳;甚至因雪因外出与别的雌虫约会,他未能‘提前察觉并为雄主纾解欲望’也得进去受罚。
可他从来不改。
望着那个方向,墨尔庇斯眸色暗沉晦涩。这小东西,出去野了十几年,倒是学了这些不上台面的手段,以为靠恐吓就震慑住他?天真。待他走出那里…他冷嗤。
但下一秒他察觉不对。那个方向还有许多侍虫,手持工具,有条不紊地…拆毁。
“我要把它砸了。”雪因的声音贴着胸膛传来。
他稍稍侧头,仰脸看向墨尔庇斯,唇角勾起一抹毫无阴霾的笑:“刚才…你进去见我雌父他们的时候,我有点担心,他们会顺势把你关进去。”
“所以,我就提前让虫把它砸了。”
墨尔庇斯怔住,环抱着他的手臂松了一瞬。
“毕竟是我雌父雄父,我不能真和他们闹得太僵。但是保护你…不对。应该说,有我在,以后不会再有谁能动你。”
雪因带了点玩笑的口吻开口:“不然,我去建一个…雌虫保护协会?”
“幼稚。”
墨尔庇斯的声音响起,但没了方才的愠怒。
“你以为拆掉一间刑室,就能改变什么?现有的制度,是从虫蛋时期就开始灌输雌虫要忍耐是美德,顺从是本能,奉献一切以换取雄虫的垂怜与血脉的存续。”
“你离开权力中心十几年,手中的影响力早已边缘化。凭什么认为,你现在回来,便能凭空获得你从未真正掌握过的东西?等待谁的施舍,还是指望规则的仁慈,补偿你吗?”
“我、你、上层所有虫的职责是维护整个体系的稳定运转,你该比谁都清楚,撬动其中任何一环,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不。应该说,雪因确实已经付出了代价。墨尔庇斯眼眸暗沉了些,是他的失责。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涩意,“这个世界,以及站在你面前的这只‘雌虫’,从来就不是靠保护和某个名义上的协会就能变好的。任性改变不了——”
“因为我是雪因呀,”雪因打断了他,唇边漾开一抹温软的弧度,向前倾了倾身,缩短了那段墨尔庇斯亲手划上,由规则与阴影隔开的距离。
“重新认识一下?”他微微偏头,银发滑过肩头,语气轻快,“雪因·维斯特冕——帝国目前基因等级最高的雄虫。”
他抬起手指,虚虚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这是任性的资本。”
墨尔庇斯沉默地注视着他。这才发现这只小雄虫,在剥离了情感层面的偏执后,其实本身是异常敏锐的,竟让他有一瞬的失神。更何况当感情稳定,不再是拖累后,耀眼的、温暖的东西,便在他身上生根发芽被灌溉成长得越发明显。
“拟态信息素,”雪因径自说了下去。“帝国发明了这个解放了底层雌虫,至少不再有大规模底层雌虫因为精神海污染而死。但我发现高等级的雌虫却很少…或者说不敢用。”
“因为拟态信息素会加剧对雄虫的迷恋,到接近疯狂失去控制。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