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是那时候雪因向他求婚的场景。
不同的是,这次雪因给了画中虫一个好结局,雪因笑着躺在床上,诺伊斯温柔的伸手抚向他,指尖赫然出现一枚耀眼的钻戒。
诺伊斯感觉心脏传来酸软饱胀的悸动。回眸看向雪因,小雄子仍是当年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脸,假装专注地欣赏着窗外,耳尖泛着淡淡的粉,故作随意:“就…随手画的,你喜欢就留着。”
“我能……在上面加一点东西吗?”
雪因闻言转回目光,对上诺伊斯盈满笑意的眼眸,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当然可以。”
于是诺伊斯拿起一旁的画笔,蘸上一点颜料,小小虫崽雏形出现在了他们中央。
雪因动作一怔。诺伊斯没有看他,只是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眼眸专注看向画中。
温暖的触感从手心传来。
他们从雪山逃亡之后,很少再主动提起关于虫崽的话题。或者说,他们都在刻意回避。
诺伊斯恍若未觉一般,继续说:“你说…这个虫崽,应该是什么样子呢?我觉得…他应该像你一样,非常漂亮。有像天空和海洋一样的蓝色眼睛,雪白的长发。”
雪因静静地望着诺伊斯专注的侧脸,他沉默了片刻,蓝眸中的微澜渐渐平复,化为一泓温柔的静水。“我想…他会和你一样,发色会淡一些,玫瑰金色的头发…还有我蓝色的眼睛。”
“嗯。”诺伊斯轻轻应了一声,笔尖落下,开始细细描绘。
雪因松了口气。
“不过仔细想想,”诺伊斯一边画着,自言自语地补充,“如果头发像你一样是白色的,好像也很不错。”
“那眼睛就得是紫色的了。”雪因接口,“这样一看,就知道是我们两个的虫崽。”
“……也行。”诺伊斯嘴角的弧度加深,笔下不停。
于是画布上的世界被温柔补全。他们怀中多了一个被温柔环抱的小小身影。虫崽有着蓬松柔软的雪发,清澈的紫眸,依恋地趴在雌父与雄父之间。
雪因不由得轻轻笑了笑:“你画得真像我的雄父。”
“我们维斯特冕家,祖传的血脉特征便是白发紫眸。但是我雌父厉害,基因强势,所以我眼睛会是蓝色的。”
“我的哥哥们里,也只有大哥和八哥继承了雄父的紫眸。所以我雄父在雌虫崽里比较喜欢大哥。我雌父就只喜欢我。”
雪因一顿,眼睫低垂下来,染上淡淡的思念,“不知道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他们会平安无事的,”诺伊斯伸臂将他轻轻揽入怀中,下颌抵着柔软发顶,“你不是说过,能从血脉的隐约牵连里,感知到他们没事吗?等帝星安稳,他们一定会来接你,说不定明天他们就会突然出现在门口呢。”
“嗯。”雪因放松下来,再次看向画中。
“雪因,”诺伊斯轻松的提起,“我们……去领养一只虫崽吧。”
“……”
“不……不要。”他几乎是立刻反驳,眼神闪躲地垂下,“我、我不喜欢虫崽。”
“嗯?”诺伊斯挑眉,看着雪因闪躲的眼神。雪因来到这里之后,除了用精神力覆盖住星球,让这五年内不再有雌虫因为精神海污染痛苦死亡,还时不时宣称有特殊手法,悄悄救回许多因缺乏雄虫信息素而濒危的虫崽。怎么可能不喜欢?
“我倒是一直很喜欢虫崽,”诺伊斯继续开口,“也一直很难过…觉得自己不能再为你生下属于我们的虫崽——
“没关系的!”雪因几乎是急切地打断他,转过身来,双手揪住了诺伊斯的衣襟,蓝眸里写满了认真,“我、我本来就不太喜欢虫崽的。所以,你能不能生,真的……真的没关系。”
诺伊斯心底轻叹,他怎么会看不出雪因是在怕他难过。于是故意追问:“可是我喜欢虫崽怎么办?”
“我……”雪因声音低落了下来,“我也不想让别的虫崽……替代我们虫崽的位置。”
“当然不是替代,如果我们的虫崽知道,他的雄父身边能多一个能照顾他的虫,他或许会很开心。爱从来不会随着他的离去而一同被埋掉。”
“真的吗?”
“当然,我们抽空去福利院看看好不好?没有合适的虫族幼崽,如果没有就…领养其他种族也可以。多一个幼崽陪陪你、陪我们。到时候我工作,他就能在家照顾你,帮你整理书籍,唔…干活。”诺伊斯低头,在雪因头上落下一吻。
“才不要,你不可以虐待虫崽。”
诺伊斯摸了摸鼻子,不是很在意的说道:“没有虐待,雌虫崽都很能干的,破壳就能独立了,这算什么?要不就领养雄虫崽?虽然麻烦一些,但是…麻烦一些。呃…算了,看您喜欢,我都可以。”
“……嗯。”
——
吃过早餐后,雪因独自来到了被称作弱海的海边。
诺伊斯接替了这片区域的管理,平日向来繁忙,但他总能平衡好。得益于这颗星球上虫族力量等级的普遍偏低,最高不过B级,大多停留在E、F级,安全方面无需过多忧虑。
雪因终于可以像普通虫一样,上午悠闲散步,下午去图书馆帮忙,偶尔运用能力悄悄救助需要信息素的虫崽。
坐在沙滩的长椅上,望向面前的海。
外界对这片海域闻风丧胆,称之为‘弱海’。传说触碰海水便会立时失去精神力,海面无法承载任何船只,任何力量进入其中都会消弭无形,即便是重物也会径直沉入幽暗的海底。夜晚是死气沉沉的黑,让虫望而生畏。
偏偏这座海的白天确是异常美丽,。微风中带着清新的咸味拂面而来,卷起雪因银白的长发。冬天快过去了,冰雪悄然融化。白鸟在海天之间自在翱翔,海中原生生物,头顶长着尖角的鲸时不时跃起,划出灵动的弧线。
雪因对这片海总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尽管诺伊斯最初再三警告,但后来发现,只要不是长时间浸泡,并没有传说中那般骇人。失去的精神力在洗净海水后会缓慢恢复。许多恐惧或许源于未知、以讹传讹,便传得越发可怕。
“呼…”雪因轻轻吐出一口气,在空气中凝成薄霜。再过些日子,春天就该来了。
他轻盈地从海边的座椅上跳下,正准备转身离开。
面前还残留着寒气的沙地上,站着一个小小身影。
身无片缕,浑身上下湿漉漉的。黑色的短发紧贴在苍白的额头上,几道细细的黑色锁链,勉强缠绕在身体上聊作遮掩。
他就那样怔怔地站着,一双纯黑色的眼眸黯淡,望向雪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