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路强行镇定不乱心神。
忽的,他面前闪过一个黑影,没待杜仲路瞳孔睁大捕捉那人衣角,只见人影咻得闪上枝头,正在捏小鸭子的禾边一愣,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脸,而后淡定的扭头,继续捏鸭子。
他又犯病了?
居然看到昼起飞了上来。
肯定是他刚刚看到飞鸟忍不住想,那是昼起该多好。
不过,就算是幻觉,禾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
禾边瞳孔一点点睁大,从来没见昼起有这样外露丰富的神情,像是惊魂未定但好在没事的心有余悸。
“小宝。”这声音嘶哑,像是找到心口空缺的一块。
“啊?”禾边呆住了。
居然是真的?
不然他心为什么颤了下。
他手指刚准备戳戳来人额头,然后他腰间就被揽紧,一只手捂住他眼睛,只听耳朵寒风簌簌如刀刮脸,一股巨大的失重感袭来,禾边害怕,而揽着他的手臂也锁紧了腰身。
这种荒诞的感觉没持续片刻,禾边就感觉双脚即将沾地了。
但他好像没落地成功,随着低沉的一声,“爹,抱紧他捂住他眼睛耳朵。”
就这样,禾边在霎那间被交接给另外一个男人。
杜仲路惊得微张的嘴角还没合拢,怀里已经开始抱着人了。
他不知道是惊震没反应过来,还是手脚冻住了,抱着禾边的姿势很笨拙奇怪,双手捧住又托着禾边的后背,整个小心翼翼抱婴儿的姿势。
禾边眼前刚有一丝雪光,落下的披风遮住眼睛,大手捂住了他耳朵。
那手像是惊恐吓到了一般,徒然一抖,而后便是紧紧捂住他的耳朵裹着他脑袋了。
不见一丝天光了。
禾边脑袋被夹在杜仲路的腋下挨着心口处,暖和的,还能听到猛然剧烈的心跳。
禾边好奇的很,不知道他爹看到什么,但很快他被抱着飞速往山下蹿。
禾边都以为他爹要抱着他逃跑时,耳边急剧簌簌声又停了下来。
杜仲路看着从山林里流下的血水,一股股的,像是山洪前的洪溪,心里一阵惊悚。
他眨眼,咬舌尖,这是真的。
是真的。
昼起只是一抬手,那十四个壮汉像是被捏住脖子一样,脚尖离地,瞬间化作了一团血雾,落在雪地上成了血流。
杜仲路摸着惊惧出逃的心脏,只觉得要缓缓。
飞檐走壁不难,可这远远超过了人的可能。
禾边趁机从杜仲路腋下披风钻出,杜仲路忙扭住他的脸。
禾边懵,而后余光扫到蜿蜒留下的血水,不难想上面是成了血泊,一定惨烈无比。
昼起的身手真是深不可测。
禾边道,“不准爹怕他!”
“他是为民除害,这些人该死。”
杜仲路缓了缓心跳,也伤心了,“我是为你好,你真是,反正我也是个后来的爹,不得疼的。”
禾边也为难了,但要如何取舍,看他爹好像不接受的样子,咬牙一狠心道,“你干脆给我劈成两半,一半给他一半你带回家过年。”
杜仲路见禾边要哭了,眼泪开始汪汪的,看得他心里疼死了,杜仲路懊悔自己干嘛吓唬孩子。
禾边勉为其难撅着嘴,手心伸到杜仲路面前,“我是手心疼。”
那冻得通红的小手,手指手心全都被树皮刮破蹭伤了,不说血肉模糊,但也流血一片,这会儿寒风一冻,已经凝结成血痂了。白的白红的红,真是瞧着就痛。
杜仲路小心捏着他的手心吹气,“吹吹吹就不疼了。”
禾边眼泪被吹下来了。
“爹,你这次回家后不走了好不好。”
杜仲路外面的桐油生意刚打开,但是如今就是给他千金万金,他也不走了。
等昼起从雪林出来时,他一身干净混着雪中茶树的清香,手心还踹着一只雪鸭子两只雪麻雀。
昼起道,“小宝捏的,其他的,就让它们在枝头玩耍吧。”
这哄孩子的语气,禾边每次听着就臊得慌。
但心里又很受用。
昼起看着禾边手心的血痂伤口,他伸手握去,将人单手抱在臂弯里,禾边很快便觉得四肢涌入一股暖流,令人不禁放下戒备和后怕,安心又暖和后,便有些昏昏欲睡。
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