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起不走,凭他能力能一步登天,可他身边的人登不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也得看是什么性子,要是本就自卑的人一下子被捧上高处,无异于黑暗里刺眼强光。
姜氏忍不住阴阳一屋子小妾的姜升道,“越是有本事的男人,越不在乎结果,他们只享受陪着妻儿家人一起越来越好的过程。”
“越是强大,越能享受日子细小的点滴。”
姜升没管听没听懂,只要夸夫人果然通透厉害就行了。
他又嘀咕道,“那昼贤弟真为自己夫郎好,干脆一步登天,让人锦衣玉食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让人现在吃苦,一步步从小做起。”
章知英倒是明白了。
原来,昼起追求的,从来不是光宗耀祖滔天的名利权势。他追逐的,不过是一个人。
以禾边的性子,要是带着他一步登天,禾边只怕是无福消受的。没见禾边享受自己成长的过程,他想看他自己到底有多大潜能。
章知英笑道,“那五景县的老百姓连带着禾边沾了光,果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姜升没明白,姜氏也没懂。但是章知英这样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章知英又肃着脸道,“姜大人,你治下百姓好赌成风,这点你可得抓紧了。”
城里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赌坊摊子,随便一个铜板正反面也能赌,荒废田地耕种。
抓赌是地方治理上的难题,就是有心清理风气,赌徒们一套望风遮掩、通风报信,人都抓不到。
赌博屡禁不止,好逸恶劳是人本性,外加上,庄稼再如何耕种都不能果腹的情况下,走投无路只能寄希望偏财白日暴富了。
更何况,五景县就没禁止过,十户七赌,那赌坊自从前朝就在了。
历任没解决的问题,姜升可没什么压力和干劲,只口头上敷衍一番。
章知英离开五景县后,直接摆道去了府城伊州。
他一路策马上了万鬼窟高坡。
曾经心惊胆战怪鸦声声的山道,如今也成了阳关大道。
年纪大了阅历多,离别更是触景生情。
寒风吹起章知英的胡须,他眼底深深注视着山下的屋瓦村舍,远处城墙,飘雪渐渐模糊了视线。
五景县就在那里,它不是被遗弃忽略的偏僻小城,它只是在冬藏,不管朝代变迁不管四季轮转,总有人会被感染号召,就如他当时看到本地前朝县官钱扶民的事迹一样。
虽然寒冬,但难掩他心中的火热,一县百姓也会迎来自己的春天,五景县的平菇会给他们带来生机。
平菇确实是如火如荼的开展。
可还是有很多人在观望。
毕竟几个富商老板一种,那就是十几亩,这五景县本地的市场早就饱和了。
大老板有自己的门路,或许能打通销路,但是普通老百姓仍然在观望。一包菌种就得二十文,要能起卖的规模,起码得投入上百文,这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天,城门快关闭时,一行商队卡着点裹着风雪灰扑扑进了城。
一行十来人,算一个规模不大不小的商队。
一进这城里,到处都破破烂烂的,怕是风雪一刮,这墙哪天倒下压死过城的菜农。
程老板忍不住打量,下了雪,县城主路泥泞坑洼,夹道的屋子倒都是二层高。可在这黑压压阴沉沉的傍晚,就连街道的大红灯笼也显得穷困潦倒,像个醉鬼似的被寒风吹得偏三倒四。
不仅程老板丧气,就是一行青壮小伙子也没个好脸色。要不是他们一个个年轻力壮,都怕是被这杜大郎给忽悠来进黑窑子里了。
这年头做生意,只凭着一张嘴就跟人走,前路神秘未知充满冒险和刺激。都是有血有肉,上有老下有小的养家汉,如何不担心。
面对越发浓厚的抱怨,杜大郎拍拍程老板胸脯,利索道,“程老板,你是个讲义气的,一个人带着附近村子的年轻人出来做生意,这胆气我杜大郎佩服。我杜大郎也是讲仁义的,不然一路咱们早就分道扬镳了。
我带去的干菇货色你看到了,你自己也赚到甜头了,你现在手头上还有好几家酒楼抢着的订单。
兄弟我是敬佩你,带你赚大钱,你临门倒好,不感激兄弟我,倒还打起退堂鼓,怀疑兄弟我了。”
他说完又龇牙一笑,“与其说怀疑我,不如说老程还是对自己不自信啊。”
程老板嘀咕道,“要不是我经人介绍,说你爹老杜是个侠义人物,道上都给面子,任凭你吹得天花烂坠,我也是不来的。”
杜大郎带去的干菇销售的好,但是愿意跟他来冒险拿货源的,倒都犹豫一番。
这年头拐子山匪太多了,被引进贼窝,命都没了。
所以一单从天而降的好生意砸下来,生意人都要相互打听,这事情有没有底细到底做不得做的。要是有熟人担保,那这事情就能成。
杜大郎道,“你们就放心吧,明天就能看到货了,现在你们也累了,我找个脚店落脚休息下。你们要是不放心,我小弟在城里周记铺子有生意,咱们也可以上去看看。对了,他是做胭脂水粉生意的,生意好得不行。”
杜大郎带着人去脚店,却不想一问,脚店竟然住满了。
程老板没想到这穷地方,居然还有满客的情况。现在也不是考学的时候,并且年关将近,按道理说游商都回家过年了,这会儿应该是淡季才对。
没法,又换了个脚店问问。
哪知道又是满的。
一个小县城能有什么热闹事情,居然引得这么多外地人来。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那这地一定有利可图。
程老板顿时两眼火热问道,“都是来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