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入城的右城门骡马车道进城,就听人群中有人窸窸窣窣说话,语气里止不住的高兴。
“那郑扒皮死了,听小河村的村民说家里白墙上还写了几个大血字,杀贪官污吏。”
“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听说早先那郑扒皮的人头还被挂城墙上了。”
“不能吧,都有巡逻凶手怎么能挂上去?”
“什么叫凶手?这叫为民除害的英雄!你没看见那城门口墙上还有血吗,你看江百户这些人脸上哪天不是笑嘻嘻的,现在一个个脸色铁青。”
赵福来听着人群议论,不禁喜出望外,“我真心想事成了?”
禾边也高兴小声道,“真是活该,那郑扒皮收刮十几年的民脂民膏现在终于有人替天行道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等会儿进城门,抽税会是多少。
新来的收税官是个大肚便便的中年人,两撇倒八胡子,抿嘴黑脸,看着想贪又不敢贪,尤其见禾边拉的平菇,知道这可是香饽饽,最终只按照规矩十税一。
禾边两人送完平菇后,禾边见赵福来好不容易来一次城里,便想带他逛逛,吃吃酒楼里的饭菜。
赵福来摇头道,“家里孩子和小爹都没来,下次等他们一起来吧。”
禾边点头,他天天进酒楼送货,其实也没吃过一顿,一是忙,二是昼起做的饭菜很符合他的胃口,三是也想等大家凑一起吃。第一次进酒楼吃饭,对禾边来说是个很重要鲜明的记忆,他想和家人一起完成。
两人回到家里,一进院子就见昼起坐在屋檐下,他轮廓硬挺五官深刻,长腿曲在石阶上,浑身都是肃然的冷,他手边却是打好的洗漱水,一见禾边见院子眼底带笑道,“今天顺利吗?”
财财才被从书房放出来,好奇道,“小叔,为什么你每次要回来之前,小昼叔都能听到?”然后开门打水准备茶水,接着就坐在石阶上等片刻,院子里必定有小叔进来的身影。
赵福来也发现了这点,他笑道,“闻着味儿就出来了。”
昼起没介意,禾边可不许赵福来这样说,赵福来又说护上了,搞得禾边又没好意思,禾边一边洗脸一边道,“今天运气真好,这天底下果然还是有好人啊,有人行侠仗义,杀了那郑扒皮。”
禾边说起来眉飞色舞的,两眼都有些亮晶晶的,昼起嘴角微扬,在末世杀了千千万万人,头一次心底有微妙的成就感。
赵福来也迫不及待跑到娘家给李茯苓告诉这个好消息,那可真是老天爷睁开眼了。
第75章
一个时辰不到,镇上的人都知道城里收税官郑扒皮死了。
街上都是当老板时常要进城的,听着这消息一开始都不信。城里说书先生都不敢这样编排的。血字人头挂城墙,听着解气,但是一点都不切实际。谁能逃过城门巡逻守卫的眼睛啊。
但是很快,从善明镇走亲戚的李杏回来说是的。
李杏的亲戚在善明镇的税颗局当书吏,平时总得上街视察,这个摊贩捞些果子那个摊贩拿些菜蔬,今早听到这消息吓得都不敢街上晃悠了。
众人听见李杏说这是真实的事情,顿时觉得头顶青天都要换了。
他们商贩老百姓哪个不是见了衙役书吏绕着走,没想到竟然有这等英勇义士为民除害。
没想到话本里,那游侠江湖也能落到他们这穷乡僻壤里。上到七八十岁下到七八岁孩童,那都是听新鲜的,多神奇的头一遭啊。
而老百姓有多高兴,得知这个消息的姜县令就有多怒火。
收税官虽然连末流官职都算不上,但也是吃公家饭衙门的人,贼人不仅杀了,还把人头挂墙上,还公然血书挑衅,简直就是蔑视皇权丝毫没把他县令放在眼里。
姜县令怒道,“张捕头,半月之内要捉拿归案!不然你提头来见我!”
张捕头:……
想着那画面打了个哆嗦。
姜县令气愤说完,门房外有小厮来报,说是青山镇的里正有事情禀报。
小厮跟着姜县令时间久了,知道他怒火烧得快的时候,不敢打扰,但青山镇的里正又满脸迫切塞了好些铜板,小厮便颤巍巍通传了,只等里正被骂,然后他被责罚一顿。
半晌过后,小厮居然听见县令惊喜声,通知门房马夫备马车赶往青山镇。
小厮摸不着头脑,这是咋了,老爷怎么喜怒无常的。
里正同姜县令一架马车里,里正正感叹车内软垫梨花木枕,没想到这辈子也是沾了杜家的光,居然坐上了县令的马车。
姜县令听里正说完事情后一直处于激动兴奋状态,要是真的,那可真是功绩一件。怎么润色写折子打点关系等等,他脑子里已经有一套流程在转动了,兜兜转转升官发财还是找上了他。
姜县令激动没多久,被路上坑坑洼洼的石子泥坑颠簸得屁股发麻,脑袋发昏,脾气也有些上来了,问里正,“张里正,你说的是真的?这世上真有这么简易收割稻谷的机子?”
张里正连连恭敬点头,把杜家村田间热闹喜气的场面,又绘声绘色说了一次。
姜县令这才注意到是杜家村,就是那个民风彪悍丧尽天良的村子?不久前,京城传来回折,说犯人杜光显被秋后处决了。
他实在对杜家村没什么好印象,因为这事情还被上峰警告批评了一顿,杜家村那一家六口弑兄杀父投毒灭门惨案,不仅在五景县出名,就是在周围县乃至州府都传开了。
张里正见县令面色间有嫌弃怀疑,也知道杜家村那事情影响太过恶劣,他讪讪赔笑道,“正是。”
杜老三生的那一窝儿子真是给青山镇蒙羞,现在走出去,别人都以为他们青山镇是六亲不认的魔窟,搞得他这个里正也丢脸。
但是现在杜家另一脉能干有出息,儿婿还发明了脚踏打谷机,今后别人提起青山镇不再是杜家下毒灭门惨案,而是脚踏打谷机!
张里正一想到这里,面色一改唯唯诺诺,很是底气十足的骄傲。
姜县令被他这神色感染,便也将信将疑,等到杜家村时,怀疑的面色霎时烟消云散。
刚下村口就见田里传来昂昂昂的声音,那声音是从打谷机里传来的,陌生又振奋人心。
即使是五谷不分的姜县令,这会儿也在蓝天白云下,感受到了金灿灿丰收的喜气。
田里的人原本都弯腰忙着收割打谷子,一抬头,看到不远处一群衙役还有身着青色官袍官老爷,那一个个威武严肃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