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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0(第10页)

杜老三掀开褥子就下床,拄着拐杖出来了,他见禾边情真意切不作假,那对家人团圆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透过眼睛格外强烈,都让杜老三冷硬自私的心有些发软,头一次有些了愧疚了。

尤其是当禾边提出来接杜老三去镇上养老时。

杜老三惊讶,“你,你说接我去镇上养老?”

杜老三看向昼起,以昼起这样果断有力气的人,肯定舍不得禾边受委屈。大不了背地里把人腿都打断,他们总有很多又出气又简单的办法。而不是捏着鼻子去往杜家村凑。

所以杜老三真的很震惊。

那这只能说明,禾边是真的这样想的。

族长错愕,这个杜老三真命好,亲自卖了孙子,结果人家还找上门来给养老。换做别人哪有这样的好事,多少猜测是阴谋心机。

但是族长在街上打听过,就是街上最刻薄难相处的牛媒婆,那都是对禾边夸赞,说他是顶顶心善又孝心的人。

又问了和杜家不对付的张铁牛一家,就连田芬都说,禾边确实孝顺,每次出门回来都带好东西给家人。

随即问一个镇子上的百姓,都说禾边好,在他家买糕点平菇,都会给抹个零头,两文三文的,客客气气的,说很感谢邻里照顾他小爹,也珍惜邻里情。

多方得出,禾边确实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族长道,“杜老三你真是命好。”

杜老三听族长都这样开口了,本就喝酒喝糊涂的脑子哪还能多想,立即欢喜道,“好,大房家的,给我收拾衣裳,我要去镇上养老了。”

杜光义媳妇儿李氏一听,急得原地杵着,但是有族长和公爹在,她没反驳的余地,好在杜光义出声,立即面色难受关切道,“爹,是不是儿子伺候的不够顺心,平时酒水都一场一买的啊,家里鸡蛋都是紧着你先吃的,过十天半月还给你买肉吃,你老是哪里不顺心,我这就改。”

杜老三见大儿子实在孝心,有些过意不去,但是他肯定要去过好日子的,其实去镇上也不一定有家里舒服,但是柳旭飞还得捏着鼻子认他,更别说其他小辈了。

杜光义见杜老三要走,当即一咬牙扑腾跪地拉着杜老三的裤腿不让走,“爹啊,你要是走了,村子里人怎么看我,我是杜家长子,也是我一直给你养老,你觉得镇上日子好过,那镇上连一间屋子都没有多的,财财和珠珠两个还跟着大人挤一间屋子,在这里你老还宽敞些,至于其他的,什么酒啊肉啊糕点啊,杜忠义要是有心,大概可以隔三差五送过来啊,爹你这要是去镇上了,儿子我可就没脸在村里活了!做梦都要被别人口水淹死,被人背后搓断脊梁骨!”

禾边犹豫道,“屋子确实紧张,但是没关系,我们再盖,那先爷爷住村子里,我们隔两三天就送吃的来。”

杜老三拉起杜光义,这样当着族长的面一哭二闹的,显得他多心急去镇上似的,当时那份文书还是族长见证的。杜老三当着后辈不要脸,但是族长这里是有些收敛的。

杜光显杜光宗两人见状也把大哥拉起来,觉得杜老三留在家里养老才是正道,要是去了镇上万一出了什么歹事,哪能说的清。

族长见禾边和杜老三两人关系缓和下来后,带着杜木匠走了。走后,族长还对杜木匠道,“这杜瘪三还真是好命。”

杜木匠笑着点头,细细品着族长连着好几声感叹了,没有眼红嫉妒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族长家的子孙辈一个个平庸,就是种地都嫌弃力气不够大,脑子不够灵活。一想到杜老三年轻时造孽,年老时还能享福,族长可不得心里不平衡。

族长还问杜木匠,“你和镇上杜家有交集,你说他们能把糕点方子,平菇带给族里人种吗?”

杜木匠冷不丁眼皮一颤,笑呵呵道,“我都老糊涂了,我又看不懂这些。”

另一边杜老三欢欢喜喜又躺回床上休息了,一手喝酒一手吃糕点,馋的几个孩子直冒头流口水,杜老三摆手挥赶,哼着小曲闭着眼。

隔壁屋里,杜光显的婆娘张氏正小声嘀咕,“那大哥刚刚会唱戏,你就不会啊。他跪你也跪啊,大哥就是一向有事溜得快,好事抢得快。担着你们兄弟恶名在村里做好人,到处显摆,别人不和他计较还不是看你们两兄弟混球。”

杜光显不屑道,“大哥那心思谁不知道,不就是哄这老头子拿他手上的十亩水田吗,那田还真以为是他的?我上次听见爹喝醉了说胡话,说老二迟迟没成家,要把田留给老二的。我就让老大白忙活吧。我才懒得作戏。”

张氏道,“那老头子现在会不会把田给镇上的了?”

杜光显道,“才不可能,老爷子到死都要捏手里,没看他现在还在摆谱,要禾边把杜忠义喊来,要杜忠义放着鞭炮,连路把他背会镇上。他心里还记着十几年前的仇怨,那杜忠义又难道不是?我看这事情难搞,也不知道禾边打的什么主意。”

张氏道,“哪有什么主意,禾边可怜昏了头呗,以前像个小乞丐,羡慕别人一大家子团团圆圆的,他年纪轻没经历事情,有个团圆大家庭的美梦。听说原本赵福来都和娘家闹掰了半月没说话,后面还是禾边做好糕点让赵福来送去。说什么有个家人不容易,要多爱惜珍惜。”

杜光显显然理解不了,甚至只觉得兄弟没有帮衬,只有争抢。

但觉得张氏的分析也有道理,那禾边看着也不像多有心眼子的,瞧着单纯稚嫩的很。

禾边两人刚回到家里,杜大郎就跑来担忧道,“没找你们麻烦吧。”

赵福来也道,“你大哥担心的很,叫他下地里把南瓜收回来,他说非要等你们回来才安心。这锄头把子随手放,要不是我摁着他,你大哥早就扛着冲去杜家村了。”

赵福来自从知道禾边是亲生的了,还是因为杜大郎看孩子没看住,才导致禾边小时候被老不死的拐跑,赵福来就有些不自在,内疚也想弥补什么,生怕禾边心里埋怨他们两口子,客气了不少。

禾边道,“能有啥事,昼起在呢。福来哥,你们是没看到,我可能装了,把那杜老三和三个儿子还有族长都骗得一愣愣的。他们现在只觉得我心善是个极度渴望亲人团圆的傻子。”

禾边那眉飞色舞得意的样子,看得赵福来心里酸酸的,他道,“你本来就是善心啊,又重感情。”

赵福来小声道,“以后不要再拿你伤疤去说了。”

他们都听不得。

禾边自己倒是没所谓,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伤痕累累多么可怜。苦难是存在过的,但是那又如何。现在能拿来对付杜老三一家子,他觉得就是用点价值。

禾边道,“杜老三还想爹放鞭炮雇个轿子抬他回来。”

正回来的杜大郎听了,狠狠淬了口唾沫,“送他棺材板板都嫌多余。”

杜大郎心气旺盛,受不了这种报仇的方式。他觉得面上讨好做孝子就是憋屈,可这世道孝字压头。

一个人可以打杜老三跑路,可一家子跑不了,外加上三郎读书确实不能闹官司,一告到衙门有案底就不能科举了。

所以当禾边提出来这种迂回的方式时,杜大郎反对的很。

怎么可以让最小的弟弟冲在前头。

他恨不得杀了杜老三,却还要拿出一副孝子去笑脸讨好,这情况传出去,人家不得笑话杜仲路生了一大家子窝囊废。

昼起却道,“我支持小宝的法子,镇上都知道我们和杜家村闹翻,杜老三几人出一点意外,口舌都烧到我们身上,三哥科举不能让人抓住半点口舌。事情很简单,杜老三和他三个儿子就是想从这里占便宜讨好处,给他就是了,让他们窝里斗最后咱们再手收网,到时候还能得个美名,一劳永逸。”

“一劳永逸”这四个字理性平淡又冷得刺骨,杜大郎一哆嗦,竟然全明白了。

杜大郎道,“怎么才能让他们窝里斗?”

杜三郎道,“不患寡而患不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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