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财道,“啊,是小昼叔种的蘑菇,应该是烂了吧,竹筒盖都冒出白毛了。”
珠珠懵懂道,“失败了吗?”
禾边见一家人都看过来,也知道赵福来的嘴,担心人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他立马对昼起道,“原来你也有做失败的时候啊,这下我心里平衡多了。不然我都以为你是下凡的神呢。”
昼起瞧禾边着急忙维护他的样子,很可爱,柔声道,“那是菌丝。后面就会变成平菇了。”
禾边惊讶,“那是成功的意思??”
“嗯。”
珠珠立马道,“小昼叔叔就是神!”
方回也好奇的凑近,这些白丝居然能种成平菇?平菇很贵,堪比肉价了,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但凡山里人下山在他们镇上卖,都是有人挣着抢着买的。
赵福来也很期待,问昼起种出来要多久,能不能赶上秋收尾巴,好些人家都会买肉菜新鲜菜补油水牙祭。
昼起道,“应该赶不上,现在这天气种下菌种得一两个月出菇。”
赵福来也没丧气,反而看宝贝似的从财财手里拿过竹筒,深怕孩子搞坏了。财财失望又不舍,赵福来又塞给他,财财这才开心起来。
饭后大人又开始下田了,孩子留在家里用竹耙翻滚湿谷子,让它均匀晒太阳,还得防止小鸟偷粒。
昼起则是留在家里准备他种菌的东西。把杜家的杀猪桶找出来,买来生石灰和水按照一比一百的配比倒入杀猪桶,搅拌均匀后,把晒干的苞谷棒子丢里面浸泡一天一夜杀毒杀菌,第二天再拿出来沥水一个时辰。
昼起又用锤子和竹钉子简单的钉了一个方形木盒子,一展手臂长宽,菌菇喜阴,盒子放院子梨树背面,平时晒不到太阳的地方。
在盒子里铺一层油布,把沥干的苞谷棒子铺平再撒上一层菌种,接着再铺平棒子再撒菌种,一层层压严实了,再用油布包好。等待白色菌丝生长蔓延整个棒子后,就可以打开浇水了。
昼起弄完这些后,财财和珠珠就时不时盯着这油布包裹木盒子碎碎念,追着昼起问,“真的能长出来吗?”
昼起道,“要是棒子上没长青霉就是成功了。”
财财问道,“那为什么会长青霉?”
“泡生石灰水杀毒灭菌那步不到位。”
珠珠听不懂,他拍拍胸口自信道,“我来每天和它说话吧,就像我每天和我的黄瓜说话它就长得很长很漂亮,不像哥哥的歪七扭八的。”
昼起没管他们了,交代两孩子看好家,揣着图纸临走时,又对孩子道,“我去溪水村的木匠家。”
财财道,“小昼叔找得到路吗,要不要我带路。”财财其实不愿意去溪水村的,那个村子不好,虽然很多姓杜的,但都是坏人。但也不能这样说,那个木匠爷爷是好人。他每年跟着爷爷爹爹去村里祭祖坟,那个木匠爷爷会给他两文压岁钱,还给他拨浪鼓。
昼起道,“不用,财财有更重要的任务,满院子的谷子离不开财财看守。”
财财顿时觉得自己非常重要了,立即严肃点头叫昼起放心。
溪水村距离镇上走路要三刻钟,昼起脚程快,两刻钟便到村子了。
秋收的村子,一片黄澄澄的,蓝天白云里都藏着稻香,田里农民带着斗笠弯腰割稻,家家户户都在秋收,摔谷粒的邦邦声此起彼伏。
昼起一路问人到了杜木匠家,同时也收获了一众夫郎婶子们的打量好奇。
村子里很少进陌生人,尤其是像一堵峭壁一样高的,样貌也十分出挑,五官墨泼似的冷酷,宽肩窄腰大长腿,是哥儿女娘心底蠢蠢欲动想要征服渴望的对象。
“瞧瞧,杜溪哥儿都看呆了。”
“什么呀,我就是瞧他有些面熟。”
妇人道,“哎呀,好像是的,不就是你大伯家,收的义子的男人吗。”
杜溪热络羞臊的眼神有些失望,没想到是个有主的,撇嘴道,“他才不是我大伯,我大伯是杜光义。”
几人都没说话了,这段老旧事情还真没什么说的。
昼起找到杜木匠家时,杜木匠正在拿着竹扫帚扫谷。谷子晒在草席上,需要一遍遍扫干净谷子里夹着的草屑,等大太阳晒个三四天后,用风车再精细吹吹,把石子草屑和灰尘和谷子分离,就可以入仓库或者卖了。
杜木匠已经六十岁了,操劳一生两鬓斑白,佝偻着腰背手脚却利索得很。听见有脚步声走进院子,他抬头看去,干枯浑浊的眼睛满是打量疑惑。
以为是过路人讨水喝,正准备进屋端水,昼起自报家门,“我是杜仲路的儿婿,昼起。今天来找杜老伯是想做一件东西。”
要是听别人这样说,杜木匠肯定摆手叫他去找自己徒弟做,而且现在是秋收,木匠也得下地抢收,来的时机不对。
但是因为杜仲路的关系,杜木匠还是请人来屋檐坐,和晚辈唠了会儿,“你想打什么。”
在他们这里定制家具厨具或者其他一些东西,都叫“打”。
昼起看着屋檐下摆着的折叠木椅、桌子,榫卯丝滑纹路平亮,看着用的年头久已经有些包浆了。
这和后世的折叠空间家具有些像,初具雏形。
昼起也是打听一番才找这个最有名气的木匠来的。
昼起递去图纸,老木匠还多看他一眼,村里人谁打东西用图纸,“你自己画的?还识字?”
昼起点头。
老木匠有些意外,手指在衣角擦了下打开宣纸看了起来,这一看,浑浊的眼睛瞬间亮起了生机。
他有些激动道,“你这后生,这曲柄连杆、踏板!是不是从踏板斜织机、水车得到的想法,哎呀,我年轻时就琢磨了,琢磨到老了还没得出个名头,没想到你这个年轻人把图纸给我画出来了。”
有的人选择木匠是因为家传手艺,有的是家里长辈为儿孙打算逼着学门手艺,但是老木匠不是,他是自小就喜欢木匠。他嘴笨木讷,小时候逢年过节是长辈们最忽视的孩子,说他怯生不爱叫人,说他在一众孩子里估计是最难成气候的。
杜木匠不善也厌恶和人打交道,因缘际会下迷上了木工,后面求着家人送去拜师,拐了几个人情人家才收。
他喜欢打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家人觉得浪费精力和木材也卖不出去,说他既然这么有想法,怎么不发明个打谷机,整天倒腾那些没用的。要是有打谷机,他们收割的时候也就不用没日没夜住在田里,生怕下雨打落了谷粒。
杜木匠就从此就沉迷研究打谷机,想方设法淘来一本农书,上面记载了“水车联动碓臼”水冲车轮,自动舂米。他想,要是用来打谷粒那得多好,可惜他没有图纸,连古人的水车都复原不了,更别说造出打谷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