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天骄道,“禾边,这是我做的一点咸菜,还有几个杂粮馒头,你路上饿了填填肚子,也别嫌弃,伯娘家也就只有这个。”
禾边接过。他怎么会嫌弃,小时候张梅林田老大带着田晚星去张家村吃席,他一个人被留在家里没有饭吃,还是唐天骄拉着他回家吃的。
唐天骄男人死的早,她一个寡妇拉着这田贵几个兄弟姐妹种地干活,家里日子也紧巴巴的,时常要找张梅林借粮。
但是那天桌上唯有的一颗鸡蛋,穿过田贵几个兄弟姐妹眼巴巴吞口水的眼睛,落在了他碗里。
他还记得那鸡蛋的味道,甜甜的惊喜的,独属于他的鸡蛋,舍不得吃只一点点的抿掉。比他日后缩在田家饭桌边吃到的都香。
唐天骄还想掏十文钱,禾边忙摆手,唐天骄为难道,“我家田贵之前老是欺负你,打也打骂也骂,他性子顽劣我也管不到。这十文钱就当伯娘给你赔罪了。”
禾边道,“不用伯娘,这个村子里也就你给我讲些真心话,你的好我都记着,田贵年纪小,打打闹闹也正常。”
想起前世田贵为兄弟打架横死,唐天骄哭瞎双眼,禾边再看面前这双闪着内疚善良的眼,禾边不知道从何叮嘱。
禾边道,“田贵重情重义是好事,但是打架没轻没重很容易伤着,伯娘还是劝着好点。”
其实他也知道田贵为什么争勇好斗,这世上要给一个人行为剖析缘由,那各有各的苦衷。田贵自小丧父,唐天骄一个寡妇门前是非多,他自小就得狠起来,撑着门面,他一个孩子不行,就拉帮结派找一群小子。
唐天骄点头,禾边有昼起撑腰没去找田贵麻烦,她就知道禾边是记好的。
两人望着也没多话了,平日里就点头招呼,这到分别,平日那被日子压着的善意在这一刻突涌,虽然感慨万千到底没什么言语,一切想说的,又都在彼此眼中,所求也不多,吃饱饭穿暖衣,有个遮风挡雨的安乐窝。
马车走后,唐天骄原地站了会儿也回去了。
她走到村子土墙边,那墙还是老辈子修的,被一代代孩子当做跳山羊的墙,踩得松松垮垮又油光滑亮,人蹲在后面得缩着脖子才能不被看见。
“人走了,可以出来了。”唐天骄看着趴在土墙后的田晚星道。
田晚星望着他们牵着手,那背影好像风入草地,轻悠悠又欢畅得舒展,出了村口,道路迢迢,人影成双,田晚星陷入了迷茫。
这一刻,他好像看见了命运的分叉点。
“看什么?”昼起见禾边回头,只瞧一眼又收了回来。
禾边摇头,没说。
他看见了田晚星。
也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刚重生那会儿他是恨的,还恨极了,但是现在淡了很多。
他们牵着马车走了很久,直到那困住他十年的低矮小山村再也看不见。
禾边隐约有些明白了,以前他总是逃避麻木自己,可命运还是会把相似的问题带到他的面前,他越逃避,便越鬼打墙,困得越深。
直到这次,他选择了不一样的面对方式,命运从此无法给他安排相似的困境了。
他会带着这份勇气去面对今后。
从田家村到青山镇,中午出发,月上山头才到镇子上。
一路月光大,一片繁星闪烁,晚风吹着远远近近的蝉鸣,禾边趴在昼起的肩膀上,见四周无人,慢慢拘束地张开了手臂,一开始还不好意思,但等风穿过手臂拂过心间,他像双手挥动,像鸟儿扇动翅膀一样,神情快活得好像出了笼子的鸟。
一开始还兴奋地规划他们的未来,租什么样的屋子,找什么样的活,就算不能再镇子上落脚,那也可以在山里找个山洞,他也喜欢。
说到后面,夜色深了,白天燥热和人气消退,四野安静,他渐渐趴着睡着了。
昼起将人从背后轻缓地抱到胸前,看了一眼睡着的禾边,嘴角挂着恬淡,睫毛长长卷翘乖巧的垂着,鼻尖微微翘着,月光给他脸颊上浮了层水粉。
就静静看一眼,这缥缈陌生的地方,有禾边在,一切都好像鲜活有意义起来。
作者有话说:
禾宝的脾气不能把人机老攻给气笑了气活了。
禾宝:但是谁领证第一天就被打屁股啊[爆哭]
婚书那几句来自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