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郑五行的剑时,澹台敬明手一抖,五行剑剑身完好,只是往日流转的五色剑光,如今黯淡了下去。
八老的剑,他收得最慢。每收一柄,便停上一停。
苏和风的启蛰剑,剑身温润如玉,此刻却蒙了一层灰;仲暄的分光剑,剑光分化的灵性也散了;景长明的至阳剑与郁华的炽阳剑并排躺在一处,收进去时,他的动作轻得像生怕惊醒什么。
商肃的白藏剑,剑尖带着豁口,剑身染血,澹台敬明没有去擦,反而直接收入匣中;澄霄的洞虚剑,收进匣里时,还在轻轻颤鸣;丘玄英的归藏剑和岁寒生的一阳剑,再无往日耀眼光芒,被他收在一起。
八柄剑,八位师伯,全收了进去。
剑匣渐满,那些剑挤在一处,剑柄相抵,剑身相叠。曾握它们的人,如今躺在雪中,再也不会醒来。
澹台敬明合上剑匣,抱在怀里,只觉得很沉很沉。
他背上剑匣,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没两步,又忽然停下,他的目光落在剑心殿门边角落里。
那里有个东西,黑色的,方方正正的,被郑五行垫在了桌角下面。
澹台敬明看着这东西,迟疑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去,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世人皆为此物疯魔,剑阁既灭,必有外贼入内翻寻。与其被人夺去,倒不如留在身边,或许还有用处。
他走回温养浩身旁:“起来。”
温养浩站起身。
两人开始抬尸,一具具地送进剑冢。
剑冢在后山深处,是历代弟子安葬之地,石门正敞着,里面幽深而阴暗。
那些尸体,一具接着一具,全被他们送进去了。
最后那个外门弟子,温养浩已不记得他的名字了,只记得他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练剑,从不与别人交谈。
石门缓缓合上。
剑冢里,又多了一百零八座新坟。
澹台敬明立在石门前,许久未动。
温养浩站在他身侧,同样沉默。
太玄山上一片苍茫。
风雪皆亭,唯有阳光照在雪上,白得刺眼。
温养浩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师兄,日后剑阁,只剩你我相依为命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音落下,两行热泪夺眶而下。
澹台敬明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望着石门,望着门后那些再也不会出来的人。
然后他摇了摇头,“不。”
温养浩一怔:“师兄?”
澹台敬明转过身来,那双眼睛冷得像这太玄山上的雪:“无论将来还是今日,剑阁只剩一人。”
温养浩忽然愣住,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话。
然后他慌了:“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也要抛下我?”
他上前一步,想伸手去抓澹台敬明的袖子,却被澹台敬明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澹台敬明望着他,目光里藏着不忍,但更多的是决绝。
他想起昏迷时师尊传来的话: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往后要走的路才更加艰难。
剑阁三百年来得罪的人太多了,三教九流,江湖门派,朝廷权贵。之前有师尊他们坐镇,没人敢动。如今师尊师伯们都不在了,只剩下他们两个小辈,那些人势必会找上门来。
温养浩名气小,天底下认得他的人不多。藏起来,还有机会活下去。
可他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