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后退。
没有人停下。
剑阁弟子的一味朝他冲去。
冲。
再冲。
直到力竭,直到最后一缕剑光散尽。
一个年轻弟子冲到裴圣面前三丈处,黑气穿胸而过。他低头看一眼血洞,又抬头望向裴圣,嘴角竟扯出一丝笑容:
“嘿,祖……师……”
他瞳孔逐渐涣散,又自言自语:“弟子……先走一步……”
然后倒下。
又一个弟子,剑骨早被抽走,此刻是凡人之躯。手里攥着地上捡的半截断剑,冲到半路被黑气扫中,横飞出去,落在雪地里。
那截断剑,他还死死握着。
还有一个女弟子,十四岁,她一边哭着一边往前冲。并不是怕,而是舍不得。她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后面的师姐,喊了一声“师姐等我”。
随即被黑气吞没。
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
雪地上,那些年轻身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人睁眼望天、有人闭眼带笑、有人到死都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不肯倒下。
鲍洪躺在最前面,他手还握着剑,剑尖正指着裴圣的方向。
向十六靠在断碑上,头垂着,像睡着了,只是再也不会醒来了。
莫虚趴在雪地里,身下洇开一片殷红,那红色还在往外渗。
秦臻仰面躺着,眼睛望着天空,瞳孔早已涣散,他嘴微张,似是要说什么,但没人能听见了。
那个喊“师姐等我”的女弟子,倒在师姐不远的地方,手还向前伸着,想要抓住什么。
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脸,还有许多熟悉的面孔。
全倒下了。
全没了。
剑原静了下来,只有北风呼啸。
那些剑草仍悬在半空,一株株轻轻颤动,剑鸣声细细碎碎,久久不散,像是在为这些年轻的剑修送行。
雪越下越大,一片片落在那些年轻的身体上。
鲍洪的肩头落了雪,向十六的头白了,莫虚背上那片殷红渐渐被盖住,那个伸手的女弟子,手指还露在外面,很快也被大雪覆没。
一具具尸体,全覆上了白。
李阴阳立在原地,剑还握着,手却在抖。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什么东西,喊不出声。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每看一眼,手就抖得更厉害。
雪花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
鲍洪十八岁才入剑阁,他练剑最勤,每天天不亮就起,比别人多练两个时辰。李阴阳记得有一回路过演武场,看见他一个人对着木桩挥剑,挥了一千多下,手磨出了血还在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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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十六话虽少,但做事最稳。仲暄说他性子像自己,细致,宽厚。他教过不少师弟剑法,从不厌烦,一遍遍教,直至教会。
莫虚不爱说话,总一个人待角落,可他的剑意最为纯粹。苏和风说他天生是练启蛰剑的料,心里干净,剑也干净。
秦臻脾气最倔,商肃视他为亲子,练起剑来不要命,有一次吐了血还不肯停,被商肃骂了三天。
还有那个女弟子,叫小月,去年才来的。她资质一般,但最用功。最喜欢跟在师姐后头,师姐去哪她去哪,像个小尾巴。
现在他们都躺在那儿,再也不会起来了。
郑五行站在李阴阳身侧,眼眶泛红,他望着那些年轻的身体,喉咙紧,说不出话来。
八老站在他身后。
苏和风脸上没了笑,只剩悲凉。他看着莫虚的尸体,嘴唇抖着,不出声。那是他教了五年的弟子,是准备把春生序交过去的人。
商肃盯着裴圣,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没有动,动也没用。他只是看着秦臻,看着那个从十岁起跟着他的孩子,躺在雪里,一动不动。
景长明的剑在抖,他的弟子也死了好几个,那些他亲手教过的孩子,全死了!
郁华别过脸,不忍再看。他眼眶里有泪,但没有流下来。他是剑修,不能在人前落泪。
仲暄低着头,看不清脸,手中剑却在不断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