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是明君,还是昏君,和百姓还是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因为只要天下还有皇帝,百姓,便是皇帝的奴隶。
……
又过了些时日,南方的消息传来。
武安军节度使马希声,上表称臣。
又一片南方土地,在名义上归于大晋的版图。至于这“归顺”里有多少真心、多少观望、多少留待后手的算计,只有马希声自己知道。
与此同时,北方的消息也传到了长安。燕云十六州,彻底归于契丹。
那片被石敬瑭当作礼物送出去的土地,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交割。契丹骑兵的旗帜,在幽州的城头高高飘扬。
据说,耶律尧光没有像对待其他征服地那样,纵兵劫掠。
他派了汉人出任南府宰相,全权管理燕云十六州的政务。赋税比后唐时还轻一些,律法也沿用汉制,甚至允许百姓保留原有的习俗和信仰。
有人说,这是耶律尧光在收买人心。
有人说,这是契丹人终于学会了如何统治汉地。
也有人说,这不过是暂时的怀柔,等根基稳了,露出獠牙是迟早的事。
但无论如何,燕云百姓躲过了一场本可能降临的屠戮。
家还是那个家,地还是那块地,日子还是照样过。只是官府里的官员换了面孔,城头的旗帜换了模样。
对于他们来说,这或许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
林远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信步来到池塘边。冬日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却驱不散他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疲惫。
“夫君!”
身后传来清脆的呼唤,不等他回头,一双柔软的手臂已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耶律质舞将脸贴在他背上,声音软糯糯的:
“都过去好几个月啦,别生气了好不好?让吴娇妹妹回来嘛。”
林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回头:
“质舞,她在外面,比在这里过得好。”
“夫君——”
耶律质舞绕到他身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带着几分狡黠,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可吴娇妹妹已经是你的人了呀,就算赶出去,她也嫁不了人了嘛。谁敢娶你的女人呀?”
林远低头看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心。他沉默片刻,终于松了口:
“她回来,跟着你住吧。你照看着,我放心些。”
“嗯嗯!”
耶律质舞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转身就要跑,
“我这就让人去接她!”
林远望着她雀跃的背影,唇角微微弯了弯。
……
几日后,亭子里茶香袅袅。林远端坐于位,手中的茶盏刚放下。脚步声轻响,一道瘦弱的身影出现在门槛处。
吴娇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浆洗得白的裙摆上还沾着几点泥渍。她垂着眼,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走到林远面前,轻轻跪下。
“殿下。”
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
“嗯。回来了。”
林远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