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让你坐,你就坐。”
“是。”
李从厚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半边椅子,背依旧挺得笔直。
张子凡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复杂:
“自义父去世,朕顶着‘李嗣源’的名头坐上这个皇位,这些年真是亏待了弟弟。”
“陛下说笑了!”
李从厚连忙道,
“陛下封从厚亲王爵位,赐汴州封地,恩重如山。从厚感激不尽,岂敢言‘亏待’?”
“欸——”
张子凡摆手,
“你我兄弟,不必说这些客套话。”
他起身,走到茶案旁,亲手倒了两杯茶。一杯自己拿着,一杯递给李从厚:
“来,尝尝,这是江南新贡的龙井。”
李从厚双手接过茶碗,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陛下这些话,让臣弟无地自容。父亲本是罪人,将陛下掳掠收为义子十六年,多有亏欠。陛下登基大宝,不但不追究往日恩怨,反而对臣弟如此厚待,臣弟真是,”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眼中竟真的泛起泪光。张子凡心中微动。他看着李从厚,看着那滴泪从眼角滑落,正好落入茶碗中,荡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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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饶是张子凡心中存疑,也忍不住动容。
“好弟弟,”
他坐回龙椅,声音温和了些,
“以前的事,不说了。你比为兄小这么多,那些恩恩怨怨,本就与你无关。”
他顿了顿,继续道:
“回去汴州,好好善待百姓。若有时间,常来洛阳看望为兄。这皇宫虽大,可有时候,也冷清得很。”
这话说得很轻,带着几分真心。李从厚听了,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哭。
看起来不是装模作样的啜泣,似是真的大哭。肩膀颤抖,泪如雨下,仿佛要将这些年的委屈、惶恐、不安,全都哭出来。
“兄长,”
他哽咽着,第一次不再叫“陛下”,而是唤了当年的称呼,
“从厚,从厚对不起您,长兄如父…”
张子凡看着他,心中最后那点疑虑,竟也在这哭声里渐渐消散了。
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李从厚真的只是个胆小懦弱、只想自保的藩王?
也许那些关于龙佩的阴谋,真的与他无关?
张子凡走到李从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好了,不哭了。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是……是……”
李从厚擦着眼泪,站起身,深深一揖,
“从厚……告退。”
他倒退着走出书房,每一步都恭谨得体。
张子凡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动。
直到书房门重新关上,他才缓缓坐回龙椅,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刚才那一刻的动容是真的。
可身为皇帝的警觉,也是真的。
李从厚的眼泪是真的吗?
那哭声里的委屈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