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云却是不慌,略一沉吟,目光扫过紧闭的门扉与院内隐约的楼阁,开口吟道:
“凤翔春深锁琼楼,星汉遥映玉人眸。
一朝云开聘雁至,誓共霜雪到白头。”
诗不算绝顶,但应景、情真,且嵌字巧妙。门楼上的林远与女帝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女帝示意,侍从将第一爵酒用红线吊下。
李星云接过,一饮而尽。酒是烈酒,他面不改色。
“第二考,武略。”
林远接过话头,
“素闻李院长武功盖世,今日不便动粗。此处有九连环一副,乃机关名家所制,限时半柱香解开。解得开,饮此‘同心爵’。”
又有侍从用吊篮送下一副精钢所铸、结构极其复杂的九连环。迎亲团中有人倒吸凉气。这玩意儿可比打架难多了!
李星云下马,接过九连环,入手沉重,环环相扣,机巧暗藏。
他凝神静气,指间真气微吐,并非硬撼,而是细腻感知其中枢纽。只见他手指翻飞,快得带出残影,金属环扣碰撞出清脆而规律的“咔哒”声。不到半柱香,“哗啦”一声,九连环尽数解开,整齐落于托盘中。
“好!”
不良人旧部们忍不住轰然叫好。降臣也挑了挑眉。
第二爵酒饮下。
“第三考,”
女帝缓缓开口,目光如秋水掠过李星云身后众人,
“心诚。婚姻非儿戏,需得共担风雨。今日你这些兄弟朋友前来助你迎亲,他日若遇艰难,你可能与他们,与如雪,始终同心同德,不离不弃?”
此言一出,场面安静下来。这不再是技艺考验,而是心志拷问。
李星云收敛笑容,神色转为郑重。他先是回头,对三千院、镜心魔、侯卿、降臣,乃至所有迎亲者,深深一揖。然后转向门楼,撩起衣摆,单膝跪地。
“天地为证,星云在此立誓:此生必不负如雪,患难与共,生死相随。亦不负诸位兄弟朋友今日之情谊,渝州书院乃我等安身立命、传承薪火之所,必同心戮力,使其光大。若有违此誓,天人共弃!”
声音铿锵,掷地有声。三千院等人面露激动,纷纷抱拳还礼。
女帝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与林远交换了一个眼神。林远笑道:
“善!新郎官才智武功心志俱全,可入内迎请新妇!”
朱漆大门隆隆洞开。李星云在众人簇拥下步入幻音坊,直抵内院。
阁门紧闭,内里传出女眷们的笑语:
“新娘子妆未毕,郎君且候!”
此为催妆古俗,意在增添喜庆,亦显女儿家珍贵。李星云笑着拱手,朗声念出催妆诗:
“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满面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
诗罢,又让随行之人将早已备好的彩缎、钱帛等物,从门缝中塞入,谓之“撒门红”、“利市”,以悦女家众人。
朱漆大门隆隆洞开,院内早已铺设青庐,设香案、礼器。
宾客云集,秦国官吏、江湖名宿、乃至契丹、于阗等国观礼使者,济济一堂。
李星云被引入青庐东侧。另一侧,姬如雪由两位圣姬搀扶,女帝亲自在前引导,缓步而来。珠帘摇曳,步履安稳,虽不见全貌,但那通身的气度已令满庭生辉。
片刻后,阁门开启。盛装的姬如雪在女帝及众圣姬陪伴下,款步而出。
然而,行至二门至大门途中,园中道路却被以孩童、仆役及幻音坊年轻子弟组成的“障车”队伍堵住,他们嬉笑着索要酒食、钱帛,不让花轿轻易通过。
这是“障车”风俗,寓意留福,也增添热闹。李星云早有准备,命人分喜钱、糖果、糕点,人群欢天喜地让开道路。
至大门外,花轿已备。姬如雪拜别林远。林远为她正了正冠上的流苏,轻声道:
“去吧。”
姬如雪深深一拜,由两位全福嬷嬷搀扶,登上彩舆。
“起轿——!”
随着赞礼官一声高唱,鼓乐大作。李星云翻身上马,引着迎亲队伍与花轿,调转方向,浩浩荡荡,踏上了返回渝州的道路。
女帝对着林远微微一笑:
“那,我带着蚩梦,代表女方同去了。”
“嗯,路上小心。”
迎亲队伍如今加入了女家送亲的队列,规模更为庞大,旌旗招展,绵延里许。
从凤翔到渝州,路程不近。队伍行仪庄严,虽非帝王卤簿,但亦有开道、旌旗、伞扇、鼓乐、聘礼、嫁妆等,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看,议论艳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