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说,”
述里朵步步紧逼,毫不留情,
“只要我答应与他暗中往来,他便会全力助我,与我一同‘演戏’。他会想办法,在合适的时机,推动契丹内乱,然后‘帮助’你——我的儿子,坐上那本该属于耶律倍的皇位!他说,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哄我开心’。”
“母后!住口!老师他绝不可能说这种话!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耶律尧光猛地摇头,双目赤红,声音因极致的震惊与抗拒而变形。他心中那个亦师亦友、光明磊落的形象,正与母亲口中这个卑鄙无耻、利用感情进行政治交易的形象疯狂撕扯。
“信与不信,由你。”
述里朵停下脚步,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漠然姿态,
“但你仔细想想,耶律倍继承皇位,是你父皇耶律阿保机临终前,在诸多贵族面前亲口定下的遗愿!为何最终未能如愿?那些中原人,包括林远和张子凡,当初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什么?‘耶律倍过度推行汉化,恐于中原不利’?呵,还有,他为什么要把我炸毁阴山的事情推到他的锦衣卫头上?我要是被宗室囚禁地牢,那可怎么与他私会,让他享受母后这身躯呢?”
她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讥诮的冷笑:
“可谁能知道,这背后真正的推手,或许正是我与林远的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我帮他除掉一个对中原威胁过大的契丹君主,他帮我,扶植我的儿子上位。各取所需,不是吗?”
这逻辑严密而歹毒,将耶律尧光登基的“正当性”与林远的“支持”,都扭曲成了一场肮脏的私情与阴谋的产物。
耶律尧光只觉得天旋地转,过往的认知在崩塌,对老师的信任、对自己皇位来源的笃定,都在母亲这轻描淡写又狠辣无比的话语中变得摇摇欲坠。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的勾勒着那不堪入目的画面,林远匍匐在述里朵的身上,二人肆意的纠缠在一起。
“觉得我歹毒?觉得我下作?”
述里朵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冷笑更甚,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能坐稳这个皇位!
“你,你怎么能,”
耶律尧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怎么能这么做?!你对得起父皇吗?!母后!你,你难道连一点廉耻之心都没有了吗?!”
“廉耻?!”
述里朵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浮现出深刻的讥诮与一丝掩藏极深的悲凉,
“我当年嫁给耶律阿保机的时候,才十四岁!你以为我很爱他吗?不!那不过是一场政治联姻,我就是一个被家族用来换取利益的女人!一个用来稳固他权力的工具!直到生下了你,我的地位才算稳固,我才真正死心塌地,把自己和契丹、和你的未来绑在一起!”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许多年前:
“第一次见到林远时,我已经三十岁了,如今他已不是少年,却也正当年。他英俊,潇洒,更有你父皇都忌惮三分的潜力,对当时的我来说,是巨大的威胁,也是绝佳的利用对象。为了达成目的,和他睡觉,与当年顺从地嫁给你父皇,本质上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交易。”
述里朵看着他深受打击的模样,眼中的尖锐渐渐敛去,她转过身,背对着耶律尧光,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权威,却更显疏离:
“好了,尧光。看来,中原之行,你暂时是不适合去了。心神不宁,如何应对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枭雄?”
她微微侧,余光扫过儿子呆立的身影,丢下了最后一句话,语气平淡,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更具冲击力:
“母后替你走这一趟。当然,”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仿佛在刻意碾碎耶律尧光最后的防线:
“你也可以理解为——”
“母后这是,要去私会旧情人。”
说完,她不再停留,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出了暖阁,留下耶律尧光一个人僵立在原地,仿佛灵魂已被抽空,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混乱,在死寂的房间里无声咆哮。
耶律尧光呆呆地坐在那里,良久,才像是耗尽了所有精神,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干涩的字:
“好,好。”
他不知是在回应母亲的劝说,还是仅仅是一种无力的妥协。
数日后,一支规模庞大、装饰华贵的契丹使团队伍,缓缓驶出了上京城,向着南方,向着中原的方向而行。
最中央那辆最为宽大、由八匹骏马牵引的金帐马车里,述里朵一人独坐,车窗外是不断后退的草原景色,车厢内气氛却沉闷得令人窒息。
述里朵端起一杯温热的奶茶,缓缓开口,打破了寂静:
“尧光,如今你是皇帝了。皇帝,是不能有太多个人感情的,尤其是对某个特定的人。你必须将‘契丹’二字时刻放在心头,一切思虑、决策,都得以国家利益为最高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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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你心里总是记挂着林远,念着旧日的师徒情分,甚至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亲近和信任,这绝对不行!他是中原的秦王,是与我们契丹逐鹿天下的对手!你们的私谊,在国与国的利益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你若还是这般心态,迟早会吃亏,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远在长安的林远并不知道述里朵所做的一切,更不会想到述里朵为了挑起他与耶律尧光的仇恨,会如此扭曲事实,甚至连自己的脸面都不要了,只为了在耶律尧光心里埋下一颗仇恨的种子。
而当初出于对耶律阿保机的惭愧,林远才故意派锦衣卫揽下炸毁阴山的恶行,想要为述里朵开脱,可谁又能想到,这竟然会成为述里朵哄骗耶律尧光的有力证据。
…
时光荏苒,天下似乎进入了一段难得的平稳期。北方,契丹铁骑收起了南窥的锋芒,与中原政权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和平。
边关榷场日日开市,南方的茶叶、丝绸、瓷器与北方的毛皮、马匹、药材川流不息,互通有无。战争的阴云暂时远离长城,边民得以在相对安宁中休养生息,连带着新唐的国库也因这日渐繁荣的互市而丰盈了几分。
西北方向的变化则更为显着。得益于秦国通过六谷部折逋葛支对河西走廊的有力掌控与秩序维护,那条连接东西方、曾因战乱而几近断绝的丝绸之路,重新焕出惊人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