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
李凌波只是脑袋晃了晃,脚下退了三四步,就站稳了。降臣反倒觉得手心一麻,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儿不像是习过武的,内力怎么这么深厚!
“不准!不能拔!”
李凌波的声音都变了调,嘶哑里带着怪响,
“安安生生待在这儿不好吗?!为啥非要找不自在!没有那草,只有死路一条!”
“林远,快!”
降臣头也不回地喝道,全身绷紧了。屋里的老妇人也被惊动了,颤巍巍走出来:
“咋啦?老头子,你们这是”
就在这时候,林远手指一用力,把那棵草给拔了出来。
“哧啦——”
像是撕开一层厚厚的布。以那棵草为中心,一圈看不见的波纹荡开了。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形。
好好的砖墙软下去、塌了,露出里面朽烂的木架子。绿油油的梯田,颜色飞快地褪掉,变成一片光秃秃的荒地。头顶上的星星和夜空,裂开一道道的黑缝,碎得不成样子。老婆婆“啊”了半声,身子就像烟一样散开,没了踪影。
站在他们对面的“李凌波”,变得最吓人。他身上的粗布衣裳碎成片,掉在地上。露出来的皮肉,大片大片地烂着,流着脓,一股子陈年的腐味冲进鼻子。可最让人不敢看的,是那张脸——那些和善的皱纹全没了,只剩下凹凸不平的烂疤,但那眉眼间的轮廓,尤其是眼睛里那股子又疯又狠的劲儿,活脱脱就是曾经袁天罡的样子。
幻象全没了。他们站在一个荒凉的山沟里,脚下是破烂的坟地,在月光下幽幽地反着光。哪儿还有什么世外桃源,这根本就是个做得精细的牢笼。
“袁天罡?”
降臣忍不住脱口而出,背脊一阵凉。就算她见多识广,这场面也太骇人了。
“不,你不是他。”
林远死死攥着手里那棵已经枯死的草,强迫自己定下神,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我们困在这里?”
“呵……呵呵呵……”
那个脸部俯视面孔的怪物,咧开烂掉的嘴角,笑声又低又哑,听得人头皮麻。
“为什么,为什么!忘川村多么美好,你为什么要毁掉他!”
他的声音彻底变了,又沉又哑,压得人喘不过气,眼睛死死钉在林远身上。
“那些痛苦的日子,我好不容易忘却了,重活了一次,你又让我回到这个地狱!”
他慢慢抬起烂乎乎的手,指着林远,又斜眼瞟了下降臣。
“好久没有品尝过女人的滋味儿了。”
林远握着金剑,手指节捏得白。他看着眼前人不人、鬼不鬼的李凌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也吃过那长生不死药!”
“是,我吃过。”
李凌波那张烂脸上扯出个古怪的表情,声音变得沙哑,
“一千多年前了,我爷爷李广利,奉了那刘彻的旨意,带着一百号人来昆仑山找长生的法子。”
他顿了顿,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像在笑,又像在哭。
“一百个人啊,死了四十多个,逃了两个,剩下的,全困在这儿了,出不去了。我爷爷临死前,靠着一些挖掘出来的药渣,到底把丹药炼出来了,可他不敢吃。”
李凌波抬起烂乎乎的手,指了指自己。
“他喂给了我,他唯一的亲孙子。呵呵,就为这个,让我在这儿人不人、鬼不鬼地熬了一千年!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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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林远听得心头乱跳,脱口而出,
“李广利奉命寻仙,怎么会带上自己的孙子?还、还,”
他话到嘴边,觉得太不堪,又咽了回去。
李凌波“嘿嘿”地笑起来,那张烂脸扭动着,更显得诡异骇人。
“那一百人里,有个随军的女医官。”
他的声音低下去,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意味,“我爷爷和她生了个儿子。后来,那个儿子又和她生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