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给我的。”
韩立极低极低地说,像从嗓子最深处叹出一口气。
那声音极轻,却极定。
他慢慢把晶核里那粒种子捧出来,放在掌心。
翠绿色的小种子贴着他皮肤,极轻极轻地热了一下。
那热几乎不可察觉,像有一片极小极小的嫩叶,隔着万年那么久,轻轻碰了碰他的肉。
韩立把手掌收拢一点,又松开。
他不敢用力,只让那粒种子舒舒服服地躺在他掌心,像荣荣常说的那样,把种子放在掌心里,张开手,让它自己长。
他忽然极想把这粒种子和荣荣那粒放在一起看看。
可惜荣荣那粒,正安安稳稳地睡在她丹田深处,谁也看不到。
可他知道,它们一定像。
像到连那点比发丝还细的根须,将来也一定朝着同一片绿。
小听也凑了过来,把鼻子轻轻贴到韩立手腕旁,极慢极慢地嗅了嗅。
然后它极轻极轻地“吱”了一声,像在跟那粒种子问好。
那声音太小,小得连韩立都险些没听清。
他低头看小听,小听正用两只前爪抱着自己的尾巴,小脑袋朝那粒种子极郑重地点了一下。
韩立极轻地笑了。
这粒种子没长在土里,却已经像被谁认下了。
他把它极小心地收进一只极小的玉瓶里。
那玉瓶原是何姑放归芽露珠用的,瓶口还缠着一圈极细极细的定星草叶。
韩立把种子放进去,又把玉瓶放进贴身的衣内。
他想,若是荣荣醒着,一定会把这瓶子抢过去,先笑他一个瓶子装不下一片天,再蹲到苗圃边上给它找最肥的土。
可惜她还在睡。
等到了生命之源,他要把它和归芽并排种下去。
让这粒从万年前死人堆里逃出来的旧种子,也喝一口真正能活的水。
“走吧。”
韩立极轻地说。
他慢慢从观察舱站起来。
身子仍极虚,像是被抽去了什么,可步子却稳。
小听跳上他肩头,小尾巴极轻地绕住他后颈。
韩立推开舰桥的门,外头三舰已从警报里缓过来,灯光却仍压得极低极暖。
老铁在通讯频道里极低极长地“嘶”了一声,像拿不准该问什么。
过了几息,他才说:“老子在下头瞧见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你。”
韩立没答,只走到主位坐下,把星图重新点亮。
旧舟中继点在星海极前方,像一粒刚从灰雾里透出来的钉。
韩立朝它望了一瞬。
掌心还留着那粒种子极轻极轻的余温。
他想,这片星海再怎么黑,到底还没黑到一粒种子的光都发不出来。
底下那万年的旧绿没死,荣荣没死,他们这三艘破船也没死。
那便还有路。
还有再试一次的机会。
他把方向舵极稳极稳地朝前一推,轻声道:“下一站。旧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