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净也不伤它们。
它只是不容它们。
就像这株建木,从头到尾都没想杀谁。
它只想长。
在死地里长。
在苗圃下头长。
在播满了吃人花的腐土里,长回自己本来的那点青。
那晶核上的翠光越渗越远,韩立能感到自己的混沌法则在那光里也起了变化。
他原本只想带着这建木残骸冲出去,可此刻这净化本源像在教他另一件事:不是所有仗都要用杀来打。
有些地方,只要足够净,黑自己就散了。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楚地看见自己混沌法则里那层最外围的灰,竟和这净化本源有些像。
混沌容万物,净却只容自己。
一个向外,一个向内;一个无边,一个至极。
两者本不相同,却像一对失散太久的旧枝,在这地心极深极黑处,极轻地碰在了一起。
韩立几乎是本能地,把混沌光膜展开一丝,让那翠光沿他的灰白光流慢慢淌出去。
两股力量一触,整座地殿都像极轻极轻地“嗡”了一声。
不是崩,不是炸,是静。
像有人在这片永夜的地底,极轻极轻地念了一句极净极净的话。
那翠光开始往晶核深处收。
它发过这一轮之后,已经淡了极多。
晶核表面那些紫斑已去了大半,露出几道极新的裂纹,像一条条细小的河,从树心往外淌光。
可它的光已不似方才那么盛,像把憋了万年的力气一次用去了大半。
韩立更不敢用力。
他只把手掌拢得更松,像捧着一只刚出壳的雏鸟,生怕自己多一分气力都把它压坏。
外头那些紫藤在这净化本源爆开的瞬间如退潮般一缩再缩,地心极深处那股紫黑搏动也极怪极怪地滞了一瞬,像第一次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洗”了一下。
韩立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
他极低极低地对那晶核说:“走。我带你出去。”
晶核极轻极轻地亮了一下,像应了。
韩立再不耽搁,灰白与浅青两色光从他怀中同时漫开,如一层极净极韧的旧袍,将他和晶核一同裹住。
他脚下一动,整个人已朝来路那方冲去。
地殿中那些龟缩的紫藤还想再扑,却像被那净化本源伤了根,扑来的比先前慢了半拍,力度也小了许多。
韩立不与其缠,只如一道灰青交叠的流影,贴着殿壁极速上行。
他要快。
这翠光撑不了太久,他得在晶核力竭之前,把它带出这颗星。
外头的天,外头的星海,才放得下这万年后仍要活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