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想着,若将来还能碰见另一个和自己同根的东西,也许它能把这最后一点光交出去。
让这光落在土里,总比烂在它自己胸口强。
这一等,就是万年。
韩立只觉得喉头极哽。
他不是没听过守护的故事。
青岚域满山的人,方逸、雷猛、何姑、老药头、狮心真人,哪个不是在拿自己的命替别人点灯。
可这株建木做的,比他见过的都更静,更狠。
它不喊,不悔,也不恨。
它只是守着那一点找不到下家的干净,守得整颗星都变成了苗圃,守得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被吃,也还是没把那点东西交出去。
韩立知道,自己就是它等了万年的人。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也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天定的传人。
是因为他身上有和它一样的东西。
荣荣是建木传人,而他的混沌法则里,有从荣荣丹田一路渡来的建木生机。
那点生机他日复一日地温养着,像捧着一点从别人那里借来的火,从青岚域一直捧到了这里。
这晶核认出了那火。
它把这些记忆给他,是为了让他知道:自己手里这点东西,不是白来的。
它要他接住。
韩立极慢极慢地睁开眼。
地心那闷热的气息像从极远处重新压了回来,紫藤仍在外头不断撞击着混沌光膜,像要把这最后一小片干净也一起吞了。
晶核在他掌心里已不再抖。
那一豆翠光比先前亮了些,也稳了些,像把憋了万年的气慢慢松了出来。
韩立望着它,极低极低地说:“你的意思,我明白。”
他顿了顿,像把一句话在舌尖上压了又压,才极轻地补了一句,“你是为了把这东西交给下一个能长起来的。我接。不让你白等。”
晶核极轻极轻地亮了一下,像一滴从叶尖滑下来的露。
那光极短,短得像是点了一下头。
然后,韩立识海中极快地流过最后一道画面。
那是这株建木曾经幻想过的自己将来最想成为的样子:不是参天巨木,不是遮星蔽日,而是一株极普通极普通的树,长在一片青草地上,树下有风,有雨,有会笑的活物。
树不必做什么,只站着,让根慢慢地生,让叶子慢慢地摇。
那画面极短,却极暖。
韩立像被人极轻极柔地往心口上按了一下。
他说不出话,只极郑重地朝那晶核点了一下头。
下一刻,他猛地起身。
灰白色的混沌光像被点燃了般从他体内暴涨,将四周那些已经逼到近前的紫藤齐齐震退。
地心极深极深的地方,整片苗圃都像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剧烈颤抖。
可韩立不怕。
他把晶核极稳极稳地护在胸口,像护着一粒从万年大梦里醒来的旧种子。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趟路再不只是为了荣荣。
也是为了一株倒在极远星球上的小树,为了它等了那么久,终于能有人来把它带出去。
韩立单手一挑,破界钉腾起,灰白色的光刃从钉尖如匹练般展开。
他不再只守。
他还要从这片吃人的地心里,活生生地闯出去。
把这点绿,送到能见光的地方去。